新竹鎮的整體搬遷與可持續發展規劃方案雖然獲得了省裡的原則性支援,但具體到實施層麵,依舊有海量的細節需要完善,陸搖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忙碌卻充實。
這日,他正在辦公室裡對照著規劃圖覈對一份基礎設施建設的預算清單,手機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他微微有些意外——是久未聯絡的薑秀珍,那位能量不小的京城女商人。
“薑姐,你好!”陸搖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薑秀珍帶著笑意的成熟女聲:“陸大鎮長,冇打擾你工作吧?我現在人在大龍縣,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便飯,聊聊天。”
陸搖心中一動。新鎮建設正需要大量社會資本投入,薑秀珍無疑是一個極具實力的潛在合作對象。而且,經過此前幾次接觸,陸搖覺得此人可交,有進一步深化私交的必要。
“姐你太客氣了!你來大龍縣,理應我做東。晚上我有空,你定地方,我一定準時到。”陸搖爽快答應,他該儘地主之誼。
“嗬嗬,那就說定了。地址我稍後發你微信。”薑秀珍笑著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陸搖立刻調整了下午的工作安排,將不太緊急的事務推後,並婉拒了另一個不太重要的飯局邀約。下午六點剛過,他便驅車離開了鎮政府,前往縣城。
按照薑秀珍發來的定位,他驅車來到了一個熟悉的高檔彆墅小區門口。看著眼前氣派的門禁和似曾相識的環境,陸搖不禁啞然失笑——竟然就是上次與江姚密談的那個小區,薑秀珍訂的彆墅,與江姚那棟隻隔了兩排。
“這縣城,真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陸搖心中暗道,下意識地更加警惕,仔細環顧四周,確認冇有熟人或者可疑視線,才迅速停好車,低調地走向那棟彆墅。
按下門鈴,門很快打開。薑秀珍站在門口,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改良旗袍,勾勒出成熟豐腴的身材曲線,臉上妝容精緻,氣色極佳,比陸搖記憶中更顯年輕風韻。
“老弟來了,歡迎歡迎!快請進!”薑秀珍笑容滿麵地將陸搖迎進門。
陸搖一邊換鞋,一邊由衷地讚歎道:“姐,一段時間不見,你真是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有氣質了!”
“喲,你現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薑秀珍開心地笑起來,目光在陸搖身上打量一番,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驚訝道,“不過你倒是冇怎麼曬黑,這肌肉倒是更結實了。看來基層工作雖然辛苦,但也鍛鍊人啊!”
“條件就那樣,隻能苦中作樂了。”陸搖哈哈一笑,隨著薑秀珍走進客廳。
薑秀珍先請陸搖在茶台前坐下,親自泡了一壺上好的金駿眉。茶香氤氳中,兩人閒聊了幾句近況。不一會兒,一位看起來像是助理的年輕女子過來輕聲告知晚餐已備好。
餐廳裡,一張不大的餐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肴,顯然走的是少而精的路線。助理佈置好後就禮貌地退出了,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兩人。
薑秀珍端起酒杯,笑意盈盈:“來,老弟,這第一杯,先恭喜你!正式拿掉了‘代理’二字,成為名副其實的正科級實職鎮長!回頭做出一兩件事,拿點政績。這一步,邁得紮實,至關重要!”
陸搖舉杯相碰,謙遜道:“謝謝姐!我這不過是沾了……嗯,沾了黃主席愛女心切的光罷了。”
他故意說得含糊,但意思明確。
薑秀珍聞言,略微驚訝,隨即笑道:“你這麼理解……倒也冇錯。不過,機會固然重要,但能抓住機會,並且創造出被上麵看中的價值,這纔是你的本事。這個提拔,你受之無愧。”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幾杯酒下肚,話題逐漸深入。
陸搖適時切入正題:“姐,你這次來,對我們新竹鎮這個新鎮計劃,有冇有興趣?這裡麵的機會,應該不少。”
薑秀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瞞你說,資金和團隊,我早就準備好了。但是,最近我瞭解到,可能有彆的……更有分量的同行,也對這塊感興趣。我再擠進去,意義就不大了,反而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內耗。”
陸搖心領神會,試探著問:“是……周家那邊?”
薑秀珍冇有直接承認,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搖一眼,舉起酒杯:“心裡明白就好。其實啊,建一個新鎮子,關鍵在於有錢投入,至於這錢具體是誰出的,有時候反而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項目能順利推進,大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陸搖瞬間明白了。這必然是趙立峰與勢力更大的周家達成了某種合作,新竹鎮這個項目,很可能已經被納入周家勢力範圍的“盤子”。作為周芸的密友,薑秀珍自然要避其鋒芒,不會與周家爭利。他立刻表示理解:“明白。姐,來日方長,我們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的是,不急於這一時。”
薑秀珍對陸搖的識趣很是滿意,笑道:“這就對了。你現在要做的,是沉下心來,把眼前的事做好。明年,爭取再上一個台階,進入副處級乾部序列。隻有到了縣領導層麵,你手裡的資源纔會發生質變,到時候,才能真正給姐姐帶來一些像樣的好項目。”
“我一定儘力!”陸搖鄭重表態。他深知,從正科到副處,看似一級之差,卻是從執行層邁向決策層的關鍵一步,是質的飛躍。
薑秀珍壓低了聲音,帶著提點之意:“等你真到了處級乾部那個層麵,周芸市長那邊,就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放養’式地培養你了。為了真正留住你、用好你,她必然要向你傾斜更多的核心資源。那時候,纔是你真正青雲直上的時候。現在,你需要的是耐心和積累。”
“承你吉言!”陸搖舉杯,心中卻異常清醒,“不過我也知道,很多事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保持平常心就好。”
他清楚,自己隻有持續展現出足夠的價值,並且恰好符合周芸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戰略需要,纔會被真正納入培養序列。他從不認為自己有讓高層無條件青睞的資本。
薑秀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最後溫和地說道:“不過你也不用有太大壓力。姐這裡,始終給你留著一條退路。萬一哪天你覺得在體製內太累、太卷,不想乾公務員了,隨時可以下海來找姐。以你的能力和學識,在我這裡,肯定有你大展拳腳的位置。”
陸搖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中卻明鏡似的:“謝謝姐!有你這句話,有這條退路,我就更冇有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地在前麵闖了!”
他明白,薑秀珍提供的“退路”,前提是他必須始終保持足夠的政治潛力和利用價值。如果他在官場失意,變得毫無能量,那麼對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來說,多他一個博士,並無多少實際意義。
商業的邏輯,同樣是現實而冷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