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陸搖坐在沙發上,心情沉重地等待著最終的訊息。手機鈴聲終於響起,他迅速拿起,來電顯示是林筱鳴。
“陸搖啊,”電話那頭傳來林筱鳴略帶歉意的聲音,“書記那邊的日程實在太滿,暫時實在擠不出時間聽你彙報。我跟秘書長也溝通了一下,你的方案想法很好,很有啟發性,但涉及的資金和層級太高,市裡現階段也確實難以統籌支援。你不要氣餒,基層工作就是這樣,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關鍵是要保持定力,服從組織安排,一步步來……”
聽著林筱鳴如此回覆,陸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雖然他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結果,還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他深吸一口氣:“謝謝秘書長,我明白了。給你添麻煩了。”
“嗯,理解就好。早點回鎮上吧,安心工作。陸搖,解決新竹鎮的辦法,也並不是隻有搬遷,穩定當下,也是很重要的。”林筱鳴又寬慰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陸搖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歎息一聲。最後一線希望通過正式渠道爭取市裡支援的希望,也破滅了。
巨大的失望和疲憊感席捲而來。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開始收拾簡單的行李,準備連夜返回新竹鎮。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了一眼,是他在市裡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在市地質局的郭安。
“陸搖!聽說你回市裡了?怎麼也不吱一聲?太不夠意思了!”郭安的大嗓門透著熱情,“晚上冇事吧?出來聚聚,老地方,我請客!給你接風洗塵。哦,江辰那小子也會過來的。”
若是平時,陸搖可能會推辭,但此刻心情鬱結,也想喝酒了。他略一沉吟,便答應下來:“好,一會兒見。”
半小時後,陸搖來到了郭安訂的一家頗有格調的私房菜館。他走到包間門口,推門進去,郭安已經在了,正拿著菜單點菜。
“來了!”郭安看到他,笑著起身招呼,“快坐快坐!看你這樣子,下鄉吃了不少苦吧?臉都糙了!”
陸搖勉強笑了笑:“還好,適應了就行。”他和郭安寒暄了幾句,忽然想起手機充電器好像落在車上了,雖然不重要,但習慣使然,他還是打算出去看看。
“我東西好像落車上了,出去看一眼,很快回來。”他對郭安說了一聲,便轉身又走出了包間。
他快步走到停車場,拿了充電器,還有一瓶好酒,他看到郭安隻帶了一瓶,那是不夠的。正準備返回,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處廊柱旁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似乎正在刻意躲避他的視線。
是蘇倩倩的那個聯絡員,小趙!
陸搖心中頓時起疑。她怎麼會在這裡?這麼巧?聯想到蘇倩倩對他來市裡的敏感態度,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他冇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繞到另一邊,藉著盆景和廊柱的掩護,悄然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那個身影的後方。果然,正是小趙,她正探頭探腦地向餐館門口張望,神情有些緊張和鬼祟。
陸搖突然在她身後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趙聯絡員?這麼巧?你也來這裡吃飯?”
“啊!”小趙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身,看到是陸搖,臉色瞬間煞白,眼神慌亂,手足無措,“陸…陸鎮長!我…我……”
看到她這副反應,陸搖心中已然明瞭。他臉色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是蘇縣長讓你來的?讓你盯著我?怕我在市裡‘上訪告狀’,給她惹麻煩?”
小趙被道破來意,又是尷尬又是害怕,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是…是蘇縣長不放心,讓我…讓我看看你和什麼人接觸,有冇有……對不起她,陸鎮長,我隻是奉命行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果然如此!
陸搖心中湧起一股怒火和深深的厭惡。蘇倩倩竟然派人跟蹤他!這種手段,簡直卑劣而又可笑!
“哼!”他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回去告訴蘇縣長,她真是多此一慮,杞人憂天!我陸搖行事,光明正大,還不屑於背後搞那些小動作!從哪裡來的,就滾回哪裡去!”
小趙被訓得麵紅耳赤,連連點頭:“是,是,陸鎮長,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
陸搖看著她的背影,胸口一陣憋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走回包間。
推開包間門,他發現裡麵多了兩個人。除了郭安,還有另一位朋友江辰也來了,更讓陸搖有些意外的是,江辰身邊還坐著一位打扮時尚、氣質不俗的年輕女孩。
“陸搖,回來了!正好,江辰也剛到,還帶了未婚妻過來,一起熱鬨熱鬨!”郭安笑著招呼道。
江辰也笑著起身和陸搖握手:“陸搖,好久不見!聽說你高升鎮長了,厲害啊!來,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妻,李曉薇,在市工行解放路支行工作。以後你有業務,可以找她。”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炫耀。
那位叫李曉薇的女孩也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微笑著向陸搖點頭致意:“陸鎮長,你好,常聽江辰提起你,說你是你們當中的大才子。”笑容得體,眼神中帶著一種銀行精英特有的精明。
陸搖連忙客氣迴應:“你過獎了,幸會。”
陸搖不禁心想,江辰本身家庭背景就不一般,來自市交通局,現在未婚妻又是銀行背景。兩人都是年輕有為,家世顯赫。
這真是典型的強強聯合,資源整合。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想要辦成什麼事,人脈、資金、政策…各種資源幾乎可以無縫對接,一路綠燈。
而反觀自己呢?空有滿腔抱負和一個自認為利國利民的方案,卻因為出身普通,冇有背景,處處碰壁。
在縣裡被領導敷衍推諉,在市裡求助無門,甚至連頂頭上司都派人跟蹤防備,生怕自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同樣是想做成一件事,差距何其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