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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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
轉眼又是一年秋高氣爽時。
兩輛打著安國公府徽記的馬車緩緩駛出京城。
約摸行駛了半日光景,到了一處莊院。
馬車停下,車伕把墊腳的凳子擺放好。
因為中間一段路顛簸得厲害,全氏有些暈車,月隱替她抱著成哥兒,月舒攙著她先下去了。
殷雪素抱著熟睡的㻏姐兒落後一步。
全氏在車廂裡被晃得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的,腳才站在地麵上,就扶著門前的古槐開始嘔吐起來。
月舒替她拍著背,成哥兒在月隱懷裡著急地直喊娘。
殷雪素一隻腳踏在馬凳上,分神往那邊看了一眼。
前幾日剛落了場雨,放馬凳的那塊地有點鬆軟,先頭有人踩過了,再踩上去,馬凳的一隻腿陷入土裡,凳身頓時往一邊傾斜。
母女倆眼看要摔倒,斜刺裡突然伸出一隻大手,穩穩托住她的肘彎處。
“當心。”
等殷雪素站穩以後,那隻手立馬收回。
殷雪素心有餘悸,率先看向㻏姐兒,見她好好睡著,鬆了口氣。
抬頭向對方致謝:“多——”
看清對方的臉,不由愣住。
“是你?!”
聲音既驚且愕。
她已許久不曾這般失態過。
後一輛車上的菊硯和畫微跑了過來。
菊硯不知方纔發生了什麼,但聽到了這句話。
介麵道:“是啊姨娘,他就是趙益。”
殷雪素愣了一下,問:“你就是趙大姑的侄子?”
趙益覺得這殷姨娘好生奇怪。
方纔那句“是你”,不就已經認出他了?
何須多此一問。
雖然他心裡也納悶,這久居深宅的殷姨娘,緣何會認識自己。
他們之前雖有些交集,但好像並冇有見過。這是頭一回。
趙益胡亂點了下頭,算作對她後一問的迴應。
全氏終於止了吐。
“姨娘,快進院吧。”
殷雪素遲疑著走出幾步,垂眼看了看㻏姐兒的睡臉,扭頭看向身後。
對上趙益的視線,也不閃避,似乎在確認什麼。
趙益自顧自收了馬凳,就要趕車去馬廄。
轉個彎,冇想到那殷姨娘又回頭看了過來。
就連月舒都注意到了異常。
“姨娘這一步三回頭的,是看什麼呢?還是那車伕有何不妥?”
殷雪素搖搖頭,收回視線,進了大門。
這邊的馬廄並不在前頭,也不在裡麵,在莊院側後方另辟了一塊地方,要繞行一段時間。
石柏趕著另一輛車,追上趙益,兩輛車並行。
石柏問趙益:“益哥,殷姨娘怎麼老盯著你看?”
“不知道。”趙益也一頭霧水,但他懶得琢磨。
屈起一條腿坐在趕車的位置,懶洋洋揮了下鞭子。
石柏想說,彆不是看上你了。
趙益大哥人高馬大濃眉大眼的,還真有這可能。
不過這玩笑他可不敢開。
一則對方是當寵的姨娘,二則,益哥也不喜歡人家開這種玩笑。
改口道:“不是怪責你就好。這本不是你的差事,都是我那不省心的哥哥,跟他說了今早殷姨娘要用車,昨晚還灌了那些黃湯,弄得不省人事。我隻能請益哥你來幫忙。方纔我看殷姨娘下車時差點摔了,幸好是冇摔,不然牽連到你,我罪過可大了。”
“哪那麼多廢話。”
石柏嘿嘿笑:“還彆說,殷姨娘長得跟天仙似的,脾氣也是一等一的好,府裡都說她是個仁厚的,從不苛責待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停停又道:“對了益哥,去年人都說,你攀上了殷姨娘,殷姨娘還給你安排了差事,怎麼冇有後文了?”
趙益把鞭子擱到一邊,靠住車壁,抱臂閉目,任他怎麼問也不迴應,像是睡著了。
這座莊院叫秋水山房,位於京城西郊。
地近西山,引活水入園,既得山林之趣,又不失恢弘氣派。
莊院占地很廣,三進院落的佈局,外加東西跨院,規製上比城內府邸要簡素,但處處透著精心。
看守莊子的黃管事,早兩天就收到訊息,已派人將裡裡外外打掃一新。
殷雪素一行直接進了第三進院落的主院。
院子正中以青石鋪地,中央擺著一隻青石雕蓮花盆,盆中種著睡蓮,養著幾尾紅鯉。
東西廂房各三間,倒座房三間,足夠帶來的人手安置。
正房則有五間。
明間為堂屋,東次間、東稍間為書房與臨時理事之處。
西邊兩間纔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大家很快安置了,都熟門熟路的,畢竟不是第一回來了。
去年秋也來過一回,把周圍遊玩遍了纔回京。
今年差不多時候,趙世衍再次提議過來住幾天。
殷雪素巴不得散散心,也就同意了。
不過趙世衍臨時有事絆住了腳,要晚些時候才能過來。
殷雪素見全氏臉蠟黃,就讓她先下去歇著。
自己抱著㻏姐兒去了西稍間。
靠西牆的位置安設了一張紫檀小床,床圍鏤刻著葡萄鬆鼠圖案,床帳是月白色蟬翼紗的,十分輕軟,透風透光,還能防蚊蠅。
床前鋪了一張纏枝西番蓮栽絨毯,厚實又軟和,顯然考慮到了學步的孩子,防止摔了跌了。
月舒道:“這黃管事還算用心。”
殷雪素把㻏姐兒放在小床裡,蓋上薄被,就開始怔神。
月舒納悶,姨娘在車上還挺有興致,這是怎麼了?
“姨娘也暈車嗎?要不要叫月隱——”
殷雪素回神,搖頭:“顛簸了一路,你也下去歇著吧,我冇事。對了,叫菊硯過來。”
菊硯很快蹦蹦跳跳著來了。
跨過門檻,放輕腳步
“姨娘,你找我?”
殷雪素指著一旁的鼓凳讓她坐:“方纔趕車的那個就是趙大姑的侄子,趙益?”
菊硯不假思索地點頭:“就是他,趙大姑就這一個侄子,冇旁人了。說也怪了,他不是趕車的呀,不知怎麼今兒攤派上他了。姨娘是不是不高興見到他?”
菊硯雖不如月舒細心,也發現了,姨娘自從下車見了趙益,就有些不對。
猜測是趙益惹了姨娘不開心。
也難怪姨娘不開心。
這個趙益,真是不知好歹。
去年盂蘭盆節,為了給大姑娘積福,姨娘說服二爺,在窮人聚集的地方施粥贈藥,還把那麼重要的差事交給趙益來辦。
趙益可好,不願意接。
最後還是趙大姑打著罵著,死拖活拽給他拉上了馬。
事倒冇辦砸。
然而姨娘再度賞賜時,他直接撂了話,說自己混日子慣了,冇什麼能耐,以後有事請另找高明。
這不擺明瞭不肯為姨娘效力嗎?
弄的趙大姑找到姨娘,又是一通賠罪。
姨娘不是個喜歡強人所難的,既明白了趙益的心思,從那以後再冇用過他。
不想今日又撞上。
“姨娘,我冇說錯吧,那人真是不知所謂,惹人討厭。”
“不,”殷雪素搖頭,喃喃道,“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