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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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錦嫻雖推病未去飲淥院,卻也是一夜未睡,一直在等訊息。
厲嬤嬤陪她等著。
相比厲嬤嬤的氣定神閒,佟錦嫻顯得有些坐立難安,坐一時,就要站起來走一時。
得知穩婆毒害未遂,已被關押起來,佟錦嫻失手打翻了茶盞。
驚怔著,下意識看向自己奶孃。
厲嬤嬤衝她微搖了搖頭:“鎮定些,總歸跟我們不相乾的。”
佟錦嫻雖滿腹驚疑,但奶孃這麼說,她就如吃了顆定心丸,心又放了回去。
隨即又懊惱道:“那豈不是!”
殷雪素和她的孩子,豈不是逃過一劫。
厲嬤嬤哼了一聲:“隨她生的是個什麼,揹著災星的名兒,也無用了。”
佟錦嫻聞言,頓時舒了口氣,心裡愈發佩服起奶孃來。
雖然有時候嫌奶孃囉嗦,總是一個勁兒讓她壓製性子。
可不得不說,奶孃的未雨綢繆,凡事喜歡多留後手,往往都被證明是正確的。
這回雙管齊下,便是廢了一個棋子,同樣能讓殷雪素和她生的孽種,永無翻身之地。
唯一可惜的是殷雪素活了下來。
不過沒關係,瞧著吧,她活著也會生不如死的。
又等了許久,直到晦暗褪去,淅瀝的雨聲消失,天色逐漸轉亮。
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跑來。
佟錦嫻按耐不住,撥開簾子,走到正房門口,開口就問:“是男是女?”
“是、是……”
香葉停下來,大喘氣。
她急著彙報訊息,從飲淥院一路跑來,差點冇跑岔氣。
“快說呀!究竟是男是女。”佟錦嫻催促。
“回,回奶奶的話,”香葉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生的是,是個姐兒!”
佟錦嫻愣了好一會。
先是懷疑自己的耳朵。
香葉又重複了一遍,她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奶奶,你冇事吧?”
香葉把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懷疑她被魘著了。
一時想起那個邪祟的傳言,心道不能夠吧?災星剛落地,就把奶奶給克得癡傻了?
這一猜想把她嚇得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不提防耳畔驀地爆發出一陣大笑。
“枉她機關算計,到頭來,不過生了個丫頭片子!”
佟錦嫻邊拊掌邊笑,笑得前仰後合,止也止不住。
把個香葉看得愣愣的,不由汗毛倒豎。
厲嬤嬤此時也走了出來。
佟錦嫻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對她道:“奶孃,你說好笑不好笑?早知是這樣,我們又何必——”
殷雪素懷胎的這十月裡,佟錦嫻嘴上不說,心裡有多慌怕隻有她自己知道。
深怕殷雪素生下的是個兒子,將來繼承國公府的門庭,令她無立錐之地。
結果是空擔心一場。
老天都在幫她!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提著心,吊著膽,吃睡不安的。
更不必籌謀那許多明招暗招,白白落了痕跡。
滿可以穩坐江山,看一場笑話。
厲嬤嬤也難得露出笑模樣:“早就跟你說,不必心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解決的法子,現下可是見證了?”
佟錦嫻走過去挎著她的胳膊,搖撼了幾下,撒嬌地把頭枕在她肩上:“奶孃~”
“殷姨娘生了個丫頭,又揹著災星的名,這輩子也難翻身了。冇見近兩個月,二爺再冇往飲淥院去過?二爺也忌諱著呢。”
厲嬤嬤摸摸她的臉:“好了,心口的大石去掉,以後可不許再折騰自己了,好好吃飯,瞧你,都瘦脫相了。把身子養好,再打扮起來,也叫二爺看看。不許再跟二爺置氣了。”
附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知你恨那姓殷的入骨,現在這樣,並不解恨。再等些時候,等到秋涼,奶孃保準替你處置乾淨,徹底出了胸中那口惡氣。”
奶孃既這麼說,說明心中已有成算。
佟錦嫻也不多問,隻笑得愈發燦爛。
主仆正要攜手回房,蘭佩從大門處跑來。
“奶奶,府裡來了位僧人,老太君親自出迎,現正在會客的正廳。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僧人?
佟錦嫻與厲嬤嬤互相看了眼對方。
下意識以為是寶華寺的慧通法師。
約定的時候還冇到,怎麼來的這麼早?
算了不想了,早晚都一樣。
雖說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值得多費心,但能給殷雪素再來一記重擊,豈不更好?
佟錦嫻匆忙洗漱過,帶著人往正廳去了。
與此同時,春熙堂。
秦夫人闔眼閉目,手裡拿著串佛珠撚動著。
徐嬤嬤坐在下首的繡墩上,一臉難為。
室裡靜的人心發慌,隻聽到念珠相互碰撞的聲響
半晌,撥動念珠的動作停下。
秦夫人睜開眼:“你可有主意了?”
徐嬤嬤本就皺巴的老臉更皺巴了。
她一早過來,就聽說殷姨娘生了,生了個姐兒。
隨後太太就把她叫來,讓她幫著拿個主意。
徐嬤嬤道:“剛落地的孩子,就是胎裡帶了邪煞,想也有限。何況還是個女孩兒。法師不是答應二爺,會想辦法化解的嗎?”
“法師那是被衍哥兒麻煩的,隻能那樣說。我當時就在一旁,瞧法師說話那神態,就知這是個死結,化解不了的。我就不說了,老太太三災六病,國公近來也遭了聖上訓斥,諸多不順,不知是不是與此有關。唉,這麼個孩子留在國公府,終究讓人難以心安啊。”
秦夫人眼光一轉,看向徐嬤嬤:“我隻問你,尋常人家,遇到這等事,都是如何應對的?”
徐嬤嬤一驚:“太太是要把那孩子溺死?”
秦夫人神情一頓,不疾不徐道:“那些無知無識的愚民,為了杜絕後患,說不得會把孩子溺死了乾淨。咱們國公府是積善之家,怎乾得出這樣狠心辣手的事。再怎麼說,那也是我孫女,我又怎麼忍心。”
徐嬤嬤擦擦額頭的汗,附和道:“太太常年吃齋唸佛,端的是慈悲心腸!”
“我再想慈悲為懷,終究擔著一府的吉凶禍福,不敢,也不容冒這個險。”
徐嬤嬤知道,秦夫人已經打定了主意,今日不拿出個辦法來是不行了。
與其任由孩子被溺死,還不如……
“不如把孩子送走。”
秦夫人哦了一聲:“依你之見,送哪裡去。”
徐嬤嬤道:“找個殷實人戶寄養。多給些錢財,保得衣食無憂,哪天太太要是想孫女了,還可以差人探看。”
“不好,這孩子命裡帶煞……”
話出口,秦夫人似乎覺得失言了,停頓了一下。
“不看還能狠下心,看了就難割捨了,此生還是彆再見麵的好。”
一股穿堂風吹進來,徐嬤嬤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既是這樣,那,那就隨便送個尼庵,再不問事也就罷了。”
秦夫人沉吟著,點了點頭:“倒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