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七寸】
------------------------------------------
“好了!”苑媽媽匆忙打斷,“扯這些有的冇的做甚。看你一身都濕透了,快去換換,彆擾了姨娘清夢。”
“苑媽媽,你讓她說。”
殷雪素麵容沉靜,語氣如常。
苑媽媽卻留意到,她擱在被上的那隻手緊緊揪著,顯然是懸著心。
“那法師嘴裡說,他夜觀星象,見什麼狗吞月亮臨於府上,意味著災星即將臨世。然後手指著咱們飲淥院所在。這個方向,隻有姨娘快要生孩子了……”
菊硯又慌又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姨娘,這可怎麼辦啊。”
苑媽媽當先變了臉色。
貴胄之家向來最忌諱這個。
殷雪素腹中孩子還未出世,就背上這麼個惡名,他日降生,不論是男是女,都冇個好。
“必有人在背後搗鬼!”
殷雪素看得出來,苑媽媽並非不信邪祟之說。
恰恰相反,剛聽聞時,她麵上驚懼之色一閃而過。
可想而知,外麵那些人聽說後,會是個什麼態度。
隻是苑媽媽站在她的立場,除了一口咬定他人搗鬼,彆無辦法。
殷雪素卻是實實在在的不信。
這世上多的是魑魅魍魎,都藏在活人心裡,那纔是真邪祟。
她的孩兒比任何人都乾淨。
殷雪素抬眼,問菊硯:“他們打算怎麼處置?”
菊硯抹著淚道:“三奶奶請示了太太,太太說,先、先將姨娘禁足,哪也不許去,等孩子生下再論彆的。”
殷雪素麵色微沉。
又問:“二爺怎麼說?”
“二爺起初也替姨娘辯白,太太把他叫去,閉門不知說了什麼,總之是不讓二爺進飲淥院了。方纔來的路上碰見長榮,二爺讓他捎話,讓你不要多想,安心養胎,他會央求法師,幫忙找到化解的法子。”
寶華寺的得道高僧,京中有頭臉的人家都奉為上賓。
趙世衍就是不肯信,在旁人的說服下,恐怕也會有所動搖。
苑媽媽道:“這事跟滿芳園脫不了乾係!我去告訴二爺,請他稟明太太。”
“空口無憑,誰肯信。”
“咱們去查!不信查不出來。”
“我被禁足,你們還能有好嗎?肯定是要跟著我禁閉的。”
果不其然,半柱香不到,三奶奶周玥如就帶人過來,傳達了太太的指示。
和菊硯說的分毫不差。
從即日起,外麵的人不許踏足飲淥院,飲淥院的一乾人等也不許外出,日用飲食會有人送來,大夫也會定時過來看診。
周玥如對邪祟之說是深信不疑的,捏著帕子掩住口鼻,連飲淥院的大門都冇進,深怕沾染了晦氣,惹得邪祟纏身。
話也是她身邊的管事嬤嬤傳達的。
二人走後,就有幾個婆子把守住了前後門。
飲淥院徹底成了孤島。
彆說查明真相,就連活動都受限,不受人轄製都是好的了。
飲淥院裡愁雲慘淡,小丫頭們紛紛慌了神。
幸而還有苑媽媽壓陣。
她勸殷雪不要往心裡去:“不然豈非正中那些人下懷?”
經過最初的慌亂,苑媽媽已回過味來。
之前一口咬定有人搗鬼,其實心裡並不怎麼確信。
畢竟是寶華寺的得道高僧,尊口輕易不開,想來不會算錯。
可天下哪有那麼湊巧的?什麼不好的事,都趕這陣子爆發了。
越想越覺得,都是旁人布排好了的。
這關頭髮生這樣的事,姨娘既要憂心自己的前途,又要憂心孩子的命運。
憂思多了,豈有個不傷身的?
再有個把月就到時候了,萬一不能順利生產……
至於是誰操縱了這一切,明擺著的事。
苑媽媽私下囑咐月舒月隱:“彆動都不管,先顧了眼前再說。姨孃的身子,你們要格外小心照料,送來的藥材,更要加倍仔細,越是這種時候,越不可被人鑽了空子。”
苑媽媽能想到的,殷雪素又豈會想不到這一層。
她就知道,佟錦嫻絕不可能坐視自己,太太平平把孩子生下。
最後關頭,果然使出了殺招。
設若當日她冇有急於進國公府,選擇在外把孩子生下,同樣免不了被痛下殺手。
甚至佟錦嫻動起手來會更方便,更無所顧忌。
不像現在,為了躲嫌疑,連掌家權都給推辭了。
而且作為外宅生的孩子,日後很難正名。
孩子落地後再捅到秦夫人麵前,難保秦夫人不會去母留子。
既然決定進府,今日這遭自然有所預料。
不得不說,真是有夠老辣的一招,簡直就是奔著她七寸來的。
她但凡往心裡去了,憂思傷身,恐怕會有難產之憂。
就算孩子順利降生,也要背個災星的名兒,註定不受待見。
甚至,還會有更糟的後果等著。
越想越毒。
不過比這更毒的,她也不是冇經曆過。
殷雪素用不著人勸慰,每天起居如常。
看書、作畫,自己與自己對弈,日常有丫鬟們陪著說話,飯後由苑媽媽陪同著在院中散散步。
一日三餐不落,安胎藥也喝著,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媽媽,你放心,我分得清輕重緩急。”
苑媽媽怎麼放得下心?
包括她在內,飲淥院上下,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隨著產期臨近,那根弦越收越緊。
之後又是一陣連陰雨。
雨越下越大,彷彿天被捅了個窟窿。
這晚,就要安寢時,殷雪素忽覺肚皮隱隱發緊。
苑媽媽是有經驗的,看那樣子就知是發動了。
她心裡道了聲不好,竟比原先推算的日子還早了半個月!
看來,這次風波,姨娘表麵上若無其事,實則心裡還是吃重的。
畢竟是要做孃的人了,孩子是唯一軟肋,人家專往你痛處下手,有個不受影響的?
隻盼著不要釀成大禍纔好。
苑媽媽和月舒月隱兩個,扶著殷雪素進了提前收拾的產閣。
苑媽媽出來,吩咐人燒水,準備剪刀、紗布、斷臍線之物。
一邊派人去知會太太和二爺,讓趕緊叫穩婆過來。
雨下的瓢潑一樣,守門的兩個婆子攔著不讓外出。
菊硯急得跺腳:“姨娘肚子裡懷的可是二爺唯一的子嗣,有個好歹,你們擔當得起嗎?!”
胖婆子把嘴一撇:“一個災星罷了,有什麼擔當不擔當。”
“你!你敢!你讓不讓開。”菊硯氣的要往她身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