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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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應了二姐,佟繼璋就緊鑼密鼓安排起來。
最開始的打算,是照二姐的思路來——安排個姦夫,讓殷雪素被抓姦在床。
她是貴妾,又為趙世衍生育一女,且又是端康太妃的義女,縱使犯了無法原宥的過錯,也不會被髮賣、打殺。
十有**會被送去家廟。
屆時再尋個機會,暗中把人弄出來……
然他心癢難耐,等不及了。
不想多費周折,最好即刻就把人弄到手纔好。
於是一招棋,分了兩步來走。
姦夫之外,另安排一個去接應,直接把人擄走。
充作姦夫的小沙彌留下,再自殺於人前。
至於失蹤的殷姨娘,久尋不到,要麼認定她與人淫奔,要麼認定她被姦夫給殺害了。
反正姦夫已死,死人嘴裡是問不出話的。
安國公府為了自家顏麵,不會將事情擴大。
就是趙世衍一時放不下,下功夫尋人,怕什麼?
他這彆苑,距離趙家的秋水山房不算遠,要得就是個燈下黑。
他自信,隻要殷雪素落到他掌中,誰也找不到。
她自己也彆想飛出去。
如此,他得了佳人,二姐除了禍患,兩全其美。
事情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因而主意定下後,除了慈光寺那邊,多半功夫都花在這西山彆苑了。
尤其這鎖雲榭。
鎖雲榭建在高台上,四麵臨水,景緻本就可觀。
裡外又讓人重新粉刷過了,佈置一新。
單這間臥房就極其講究。
靠窗擺著一張黃花梨的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湖州的筆,徽州的墨,澄心堂的紙,肇慶的硯,還有一應顏料。
他知她善畫,愛畫,特意備了這些。
以後她在這裡,可以畫個儘興。
書案旁是一架紅木多寶閣,上頭擺著些古玩玉器,還有許多畫譜,都是名家真跡的拓本,價值不菲。
地上鋪著厚厚的栽絨毯,紅底金花,踩上去冇一點聲響。
一路走到紫檀嵌螺鈿雙月洞門架子床前。
這床也是花重金讓人打製的,帳子是月白色的蟬翼紗,四角墜著銀鎏金的小鈴鐺。
佟繼璋抬手撥弄了一下,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中,不知想起什麼,笑得彆有意味。
順勢在床邊坐下。
床對麵,是一整麵銅鏡。
磨得極亮,亮得能照見人影。
都說銅鏡對著床不利風水,但他不忌諱這個。
這麼安排,自有妙用。
牆角立著一隻銅鎏金的熏爐,輕煙嫋嫋飄散,燃的正是百合香。
許是等得太久了,有些睏倦,佟繼璋聞著清清潤潤的香氣,竟小睡了過去。
這一睡不當緊,竟是跌進一個又一個夢境裡。
那些夢境十分怪異,竟與他和殷雪素息息相關。
先是他推開鎖雲榭的門,一腳踏進來,她突然從內室奔出,乳燕投巢般撲向他,裸著背,渾身瑟瑟。
他想了許久,纔想起因由——因她遲遲不肯服軟,他請了一個久慣牢成的嬤嬤來調教她。離開半日回來,她就這樣了。
顯然那嬤嬤下了狠手,她光潔的背上多處傷痕。
佟繼璋雖是成心要叫她知道自己的手段——她怕了,老實了,纔會乖乖地跟著他。
見到彆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仍感到有些不悅。
揮手讓嬤嬤退下,把人抱著,坐在書案後安撫。
“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享受她的依賴,至少她知道害怕時,會躲進他的懷裡。
“我自己下不了手,隻好請人代勞。彆人可不會像我那般憐惜你了。”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上,不說話。
佟繼璋的手像撫摸絲滑的綢緞般流連。
直到感覺掌下的皮膚逐漸升溫,很快滾燙起來。再看,她通身都泛起紅粉。
心裡的那點喜悅頓時消散了個乾淨。
看來那嬤嬤手段並不如何,還是給她灌了藥。
若是靠藥才能換來她的馴服,他又何需請彆人來?
然而有時候,藥也不濟事。
畫麵一轉——
佟繼璋掀開床帳,瞳孔就是一縮。
她躺在被褥上,杏子紅的綾緞襯得她一身皮肉新雪樣潔白。
然而她的腕間,正有鮮紅的血液汩汩湧出。
她明顯神智不清,輾轉著,下唇都咬破了,仍不忘帶著恨意看他。
她寧可自殘,也不肯求他……
佟繼璋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眼。
對著銅鏡裡映照出的他自己的身影,發了好一會兒怔。
摸了摸手下,滑似水,涼似冰,正是夢中那床杏子紅的被褥。
不過床上隻坐著他,不見美人,也冇有鮮血。
再看看四周,鬆了口氣。
心道,莫非是黃粱一夢?
不禁暗暗一笑,夢裡那個雖頂著他的臉,行事實在不像是他,顯不出能耐不說,竟會被嚇住。
可見夢都是無稽的,現實裡絕不會如此。
她就是再硬的骨頭,再不情願,要不了多久,也會跟綿羊似的躺在他身下……
“四爺,”雙利在門外稟道,“雙泰回來了。”
佟繼璋回神:“讓他進來。”
已作出起身相迎的姿態,卻見進來的隻有雙泰一人。
“人呢?”
雙泰二話不說,跪地請罪。
佟繼璋聽完他的講述,退回床邊,岔開腿坐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非但從你手上逃脫了,還重傷了你——是這麼回事嗎?”
雙泰右眼的傷簡單包紮過,痛意卻絲毫未減。
論膽氣,論果決,論出手的狠辣,他並不認為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但這話說出來,隻會顯得他在狡辯。
垂頭道:“小的把事辦砸了,甘願領罰。”
十月的天,佟繼璋手裡仍然扇動著那把泥金扇。
“雙泰啊雙泰,我記得,你就是慈光寺長大的,還是個武僧,不然我也不會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你去辦。誰料你這麼不中用。”
非但不怒,聲音還帶著笑。
雙泰聽了卻是心裡一抖,冷汗直接從額頭滑了下來。
“實、實在是,那殷姨娘實在狡猾……”
這纔想著把殷姨娘路上如何誆騙他的事說了。
“哦?”
佟繼璋揮扇的動作停下。
“你是說,她知道我讓你把她帶到這來?”
強調似的,拿扇柄指了指腳下的地界。
“你確定冇聽錯?”
“小的敢對天起誓,西山彆苑、鎖雲榭,她就是這麼說的,一字不差!”
佟繼璋若有所思,起身踱步到窗下。
殷雪素遭擄後,首先肯定會懷疑到二姐身上。
因為猜疑二姐,進而聯絡到他——雖然勉強,倒也說得過去。
她來過秋水山房,知道佟家彆苑所在,亦不稀奇。
可這鎖雲榭,是他近日新題的名兒,匾額今天才掛上去。
她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