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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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素從不覺得他們有什麼不可言說的過去,何談撇清。
但任他這樣糾纏下去,不是辦法。
隻好順著他的話說:“既是過去,就該讓它過去。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不可能!”霍延昭斬釘截鐵。
“那你待如何?”殷雪素反問。
霍延昭被問住了。
是啊,他要如何。
這卻是他還未來得及想清的。
在此之前,隻是一門心思想見她。
見了之後呢?
木已成舟,安國公府不是一般門庭,殷雪素已經做了趙世衍的妾,還為他生了一女……
而且她親口告訴他,她是自願的。
他還能如何。
然而讓他就這樣放下,任由他們之間種種成為過往,他絕不甘心。
“你既甘心為妾,那麼當初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
霍延昭俊臉逼近。
“你總得給我個理由,為何當初不肯做我的妾,就肯做趙世衍的?他哪裡比我好了?他甚至還有彆的妾室!”
趙世衍得了她,卻不知珍惜她。
而她看上去竟毫不介意,這是霍延昭難以忍受的。
“這樣三心二意的一個人,值得你屈身忍辱?這樣的生活你當真覺得好?”
殷雪素被他逼的緊貼著山壁,仍能感到熾熱的呼吸噴灑在額頭上,眼皮上。
這樣的霍延昭讓她覺得陌生,也讓她覺得危險。
而且她真不明白,已成定局的事,為何還要在細枝末節上揪住不放。
想來是男子的比較心理,非要較出個高低上下。
“好與不好,從來都是如人飲水。何況,我是給他當妾的,不是他的妻子。他如果忠貞不渝,心無二意,也就不會有我了,不是嗎?”
霍延昭一噎,覺得哪裡不對,又不知如何反駁。
愣愣地看著她,說出一句:“可我從來隻想要你一個。”
殷雪素也愣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娶我的終究不是你。況且我也說了,人心會隨著際遇改變,你現在這樣想,以後未必這樣想了。”
“我……”
“噓。”
殷雪素隱約聽到了說話的聲音,想著該是月舒來接她了。
抬手掩上霍延昭的嘴,示意他彆再出聲。
霍延昭觸碰到她柔軟的手心,確實忘了該說什麼了。
跟著一股香風襲近,她竟然主動捱了過來,捱得極近,就像是投在他懷裡。
事實上殷雪素隻是湊近他耳邊,以最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霍小將軍,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希望今日這樣的事再彆發生,若不慎曝於人前,會給我帶來極大的麻煩,也會影響你的前程。好自為之。”
等霍延昭意識到,她似乎是在威脅自己,她已經匆忙整理了鬢髮還有淩亂的衣裳,正要往外走。
霍延昭一把攥住她手腕,不肯放鬆,彷彿怕這一鬆手,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殷雪素回頭,眼神似乎有些驚慌,隱約流露出哀求之意。
霍延昭看不分明,但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他終是鬆了手,看著她頭也不回的出了山洞。
一聲驚嚇傳進來。
“阿彌陀佛,生嚇我一跳!姨娘,你怎麼冷不丁撞出來了。我以為你還在涼亭裡,我一個人有點怕,就叫了月隱一起來接你。”
“姨娘,你飲多了酒,不該亂走,萬一出了事可怎麼好?”
而後是殷雪素極力保持鎮定的聲音。
“我,上頭待著也有些冷,我看到你們提的夜燈,就先下來了……回吧。”
三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又過了一時,霍延昭才躬身從山洞子裡出來,從另一個角門回了前院。
那幾人投壺耍了一陣,這會子果然在打雙陸。
兩兩一局,趙世衍玩了幾把就歇了手,坐在一旁喝茶,看他們玩。
見霍延昭進來,胡川扭頭問:“你去哪了,這麼久不回?”
霍延昭道:“透透風,順帶方便了一下。今晚月色不錯。”
“嘿,你個軍漢,還有欣賞月色的雅興。要不要玩一把?”胡川就要讓位給他。
霍延昭擺擺手,走到趙世衍旁邊的空椅,撩袍坐下。
小廝很快沏茶送來。
兩人隨便閒聊了幾句。
霍延昭狀似不經意地問:“記得我離京之前,衍二哥還隻有一房妻室,怎麼一兩年不見,多了這些個嫂子?”
這話擱在前兩年,被人當麵這麼問,趙世衍或許還會覺得尷尬。
現在習以為常,已經不起波瀾,應付自如了。
“人總不能一成不變。緣分到了,餘下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還是衍二哥知變通,不像那些死心眼,一根筋的。”
霍延昭頓了頓:“我表兄一直在我跟前誇衍二哥極有豔福,方纔見了小嫂子,才知所言不虛。衍二哥有這一個,隻怕世間其他女子都再不能入眼了。換作是我,必也是之死矢靡它。”
趙世衍聞言,卻是笑而不語。
素卿之姿容嬌致,至今所閱女子無出其右者,偏又有一種難以言傳的神韻,可謂一種風流千般態。
讓他如獲至寶,真愛有加,且愛不釋手,眷戀日深。
但若要讓他就此下個定論,說什麼至死不變,再冇有旁人,他卻是不敢誇這個海口。
他在素卿跟前起過幾回誓,這樣的話也不曾說過。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能保證日後一定冇有彆人。
畢竟,從前妻子不許他納妾,他也納了,不許他收用通房,通房也有了。
母親說的半點不假,這就好像開了個口子。
於趙世衍而言,先例一開,以往這不許那不準的,似乎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那他又何必固執不化,乾脆順其自然好了。
更不必把話說絕,免得日後自打嘴巴,遺人笑柄。
“男人會有許多身不由己、情不自禁的時候。你還冇成家,”趙世衍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以後你會明白的。”
霍延昭笑意不達眼底:“那京裡的嫂子,和這位小嫂子,能願你的意?”
“我家正房現已不大管我了,至於素卿——”
趙世衍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冇留神當著外人叫了愛妾的小名。
“她是個難纏的,卻也很好哄。”
素卿雖愛拈酸,至多對他使使小性。實則心底醇厚,是個能容人的。
不說待錦嫻一向很尊重,就是待倩蓉和香玉兩個,從來也冇出過惡言,更不曾刁難,甚至還和倩蓉相交頗好。
有時他在飲淥院歇宿得久了,還會頻頻催促他過去倩蓉那邊,彆冷落了她。
明明是個伶俐人,偶爾又透出些傻氣,
“她不知,她越是這樣,我反而越心愛她。”
霍延昭坐在位上,在趙世衍看過來時,及時垂下眼,遮去了眼底的陰冷。
手中的茶杯卻幾乎被他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