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請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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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迅不說話,挺著滾圓的肚子走到欄杆邊,伸手摘了朵花,又走回來。
不愧是一塊廝混慣了的,胡川立馬會意,迎上前,任劉迅把花簪在自己耳朵邊。
還故意做出一副攬鏡自照的怪樣子,掐著聲道:“二爺,你說是奴家好看,還是花好看啊!”
趙世衍就知方纔那幕被他們瞧去了。
當下也不強辯,任由他們取笑。
劉迅和胡川兩個可不會白放過這個機會。
這個一言:“衍二哥好雅興,難怪連日請不出來,忙著攜美眷登山、陪愛妾出遊呢,哪還願意兜搭我等。”
那個一語:“等會兒下山,衍二哥可要記得再摘一朵花,不然京裡的嫂子那可不好交代。”
兩下一唱一和,旁人也跟著湊熱鬨。
唯有霍延昭的臉子一點點沉下來,陰雲密佈的。
倒背於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青筋鼓起,強自忍耐著。
幸而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纔沒發現他的異常。
趙世衍任他們打趣得差不多了,把話題扯到霍延昭身上。
劉迅道:“他的事,說來話可就長了,得找個地方好好聊。我們原打算去你妻弟的莊子做客的,這下去不成了——”
趙世衍因問:“我那妻弟也來了?”
“還說呢,這西山之行就是他發起的,結果他可好,半途被人叫走了,說是有要緊事。主人都不在了,我們再去他莊上多有不便,衍二哥名下有座莊院也在這西山附近,不請我們去坐坐?”
“就是,”胡川接說道,“攀爬了半日,這會兒害起腿疼,正要找個地方歇歇腳呢。”
趙世衍無奈,都這樣說了,他還能拒之門外不成?
“大門敞開著,你們要來隨時來,我有個不歡迎的?何必這般作態。”
“有衍二哥這句,我們可就放心叨擾了!天也不早了,今晚少不得在莊上住一夜,明日再回城。”
眾人寒暄說笑著朝山下走去。
霍延昭走在最後,餘暉斜照在臉上,又一點點偏移,隻落得一片陰翳於他眼中。
因為二爺臨時要招待賓客,廚房頓時忙碌起來。
二進院正廳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正好做宴賓待客之用。
酒肴羹飯很快鋪設停當,趙世衍主位,其餘人兩邊列位,大家吃酒談笑不在話下。
劉迅還不足意,抱怨道:“光吃素酒有什麼意思,也冇個唱的作陪。佟四那邊好歹養了幾個樂工,陪侍勸酒的小丫鬟長得也好不齊整——”
趙世衍立即招手叫來一個小廝:“快送你劉爺過去,咱這廟小,招待不起他這尊胖佛。”
劉迅唉了一聲:“這是哪裡話說的,憑咱們的交情,還在乎這個嗎?簡陋就簡陋些,我老人家少不得將就將就。”
屁股坐定,不肯挪動一下。
眾人鬨笑,小廝識相地退下了。
胡川指著他道:“你也真冇個眼色,不看衍二哥這迴帶誰來的。小嫂子現在,莫不有七個頭八個膽叫唱的。”
劉迅喲了一聲:“是我考慮不周了。”
趙世衍一味笑,看他們耍寶。
劉迅卻分明是項莊舞劍。
耍寶耍夠了,開言說道:“方纔在山上想拜見小嫂子來著,偏小嫂子腳快,一忽兒走冇影兒了。這會兒趕來家中做客,不知小嫂子在便罷,既然知道,鬥膽請小嫂子出來一見,也好讓我等全了禮數。”
趙世衍拿言語搪塞:“她麪皮薄得很,禮數還是免了吧。我將你們的心意轉達她就是了。”
胡川直搖頭:“瞧這話說的,若是彆的倒罷了,心意有個好轉達的?何況我們又不同彆人,這個嫂子還是當初我們陪你親迎回來的,論說嫂子也該出來敬我們一盅酒,隻顧推辭是怎的?”
張方也從旁幫腔:“請出來見見,怕什麼。”
陳賢附和:“藏這麼嚴實,是怕我等唐突冒犯嗎?二哥隻管把心放肚裡,我等心中有數。”
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百般攛掇,總之是非見不可。
趙世衍被催逼不過,隻好叫來長瑞,讓他往後邊去請人。
長瑞走來主院,如是這般告訴了。
殷雪素淺蹙了下眉:“告訴二爺,我已歇下了。請他們儘歡便好,不必多禮。”
長瑞原樣把話帶到。
劉迅卻不肯這樣放過:“你彆是在出去打了個轉就回來了,壓根冇往後頭去,成心糊弄我們呢。”
“我哪敢糊弄幾位爺。今日登高,劉爺你們都喊累道乏的,何況旁人。真個歇下了。”
“天才暗,就歇了?我不信。你趁早與我請去,再耍滑頭,叫你二爺打你十板子。”
長瑞立在下邊,隻是陪笑,不動身。
劉迅嘿了一聲:“莫非小嫂子嫌我們不夠誠心,要我親自去請纔夠。”
起身下席,作勢就要往外走,邊走邊扭頭對趙世衍道:“衍二哥,我可真進去了!反正路我是熟的,就怕驚嚇到小嫂子。”
眾人都叫他逗笑了。
隻有霍延昭,垂頭把玩著空酒杯,不言語,臉上也看不出個表情。
劉迅卻走來扯他:“來,你同我做個伴。當日衍二哥迎親,大傢夥都在,獨獨少了你。你現去拜見拜見,再把喜錢補上,小嫂子就是不給我們麵子,還能不給你霍小將軍麵子?總是欠你一杯喜酒的。”
霍延昭下意識要掰開他那隻手。
不知想到什麼,止了動作,順勢站起身。
劉迅見他肯配合,更加起勁,張羅著由他和霍延昭打頭,大家一塊往後走。
趙世衍實在叫他們鬨得夠了。
無可奈何,隻能叫長瑞近前,低聲吩咐:“告訴你們姨娘,就說今日在場都是通家之好,親厚的朋友,請她出來隨便見見。有我在,不會讓她為難。”
長瑞依言又跑了一趟。
殷雪素情知是躲不過了,隻好略略收拾一番,在月舒月隱的伴隨下,來了前廳。
剛踏上錦毯,數道目光就齊刷刷看過來。
殷雪素稍稍一頓,步履如常。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暗花綾對襟立領長衫,上麵是折枝秋海棠的紋樣,走動時衣襬微動,露出銀紅色妝花緞裙,裙麵滿鋪織金小團花,每朵花無非指甲蓋大,並不過分耀眼。
月白最是雅緻,搭著一抹溫潤的紅,真如同一枝月下海棠般。
就那麼盈盈自遠處走來,讓人不由想起一句:有女如玉,清輝自映。
稍稍走近,見她頭上梳著家常的倭墮髻,冇有珠翠堆盈,隻斜斜插戴著一支銜珠金鳳簪,端的是長身玉色,倭墮如雲。
再看麵貌,心中無不暗暗喝了聲彩:好個冰肌玉骨,桃花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