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92章 金龍
靈兒的手終是無力地垂落,指尖最後一點溫度消散在空氣中。蕭冥夜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巨石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眼眶滾燙,一顆心像是被生生揉碎,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靈兒!」他終於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過要陪我看遍山海的!你不準食言!」
他顫抖著抬手,想要握住那隻垂落的手,卻在觸到那片冰涼時猛地縮回。淚水終於決堤,滾燙的淚珠砸在她眉心,他哽咽著喃喃:「求你了……回來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隻要你……」那滴凝聚了無儘悲痛與不捨的淚,竟似有千斤重,死死洇在肌膚上,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就在此時,靈兒體內忽然亮起微光。她喉間溢位極輕的氣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冥夜……彆哭……」
那是五滴人生之淚在交融,還有此刻這滴化不開的悲痛,混著他的哭喊在她體內翻湧。
「是你說的,欠我的要用一輩子還……」蕭冥夜攥著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麵板,「你還沒還完呢……」
五道光暈纏繞著升騰,在她體內撞出磅礴的力量,竟硬生生喚醒了她血脈深處沉睡的神力。青金色的蛇尾在光芒中漸漸舒展,鱗片褪去青澀,染上耀眼的金芒,骨骼劈啪作響,竟緩緩化作一條鱗爪分明的金色巨龍。她睜開眼,金色的眼眸映著他,也映著萬裡河山,聲音帶著龍嘯的低沉與溫柔:「冥夜,抬頭看。」
蕭冥夜怔怔望著眼前的金色巨龍,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狂喜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靈兒……」他周身藍光爆閃,玄色衣袍化作鱗甲,身形暴漲,化作一條碧藍巨龍,緊隨其後騰入雲端,龍吟震得雲霞翻湧。
兩條巨龍在晴空下交纏盤旋,金色龍鱗與藍色龍鱗反射著日光,璀璨如流動的星河。
靈兒低頭俯瞰,海中生靈感受到那股溫暖的神力,紛紛躍出水麵朝拜;岸邊的小木屋前,倖存的家丁望著天際,含淚叩拜。
「你看,」靈兒的聲音穿透雲層,帶著庇佑蒼生的威嚴,「我們既護住了彼此,也護住了他們。」
蕭冥夜追上她,龍首親昵地蹭著她的脖頸,龍吟聲裡滿是失而複得的珍重:「往後千秋萬代,我們都能一直在一起。」
兩道龍影衝破雲層,朝著更遼闊的天地飛去,龍嘯聲震徹寰宇,帶著新生的希望,也帶著庇佑蒼生的誓言,在天地間久久回蕩。
兩道龍影破開雲層,一路向西飛去,穿過繚繞的雲霧,竟落在一片無垠的花海之上。星光如碎鑽般灑滿天地,晚風拂過,漫山遍野的紫菀與金盞菊便輕輕搖曳,掀起層層花浪,香氣漫了滿襟。
「慢點。」蕭冥夜的聲音帶著關切,周身藍光漸斂,化作人形落在花叢中,伸手便穩穩接住緊隨而至的靈兒。他指尖還帶著龍鱗未褪儘的微涼,輕輕撫過她的發梢,「剛醒轉便動用神力,仔細累著。」
靈兒笑著回握住他的手,身形在星光下漸漸凝實,青金色的龍鱗隱入肌膚,隻餘一雙眼眸亮得像盛了星河。「我沒事。」她踮起腳尖轉了個圈,裙擺掃過花叢,帶起一片紛飛的花瓣,「你看,好得很呢。」
蕭冥夜卻仍不放心,執起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那跳動沉穩有力,內裡湧動的靈力磅礴而溫潤,早已不是昔日那點微薄修為,竟比他全盛時期還要醇厚幾分。他怔了怔,眼底湧上難以置信的欣喜:「你的身體……」
「全好了。」靈兒抽回手,輕輕複上他的手背,笑容裡帶著釋然,「連我自己都忘了,當了太久蛇妖,竟差點記不起原本的身份。」她仰頭望著漫天星光,聲音輕得像夢囈,「原來我本就是司掌萬物生息的神女,龍身纔是我的本源。」
蕭冥夜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著,彷彿要將這失而複得的溫熱揉進骨血裡。他低頭在她發間深吸一口氣,那熟悉的馨香混著花香漫入鼻腔,讓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傻丫頭。」他低笑出聲,帶著劫後餘生的喟歎,「不管你是蛇妖還是神女,是小蛇還是金龍,你都是我的靈兒。」
靈兒在他懷裡咯咯地笑,忽然拉著他的手原地旋轉起來。花海在腳下起伏,星光在頭頂流轉,兩人的笑聲隨著晚風飄得很遠,驚起幾隻棲息在花叢中的夜蝶,翅尖沾著星光,與他們一同在花浪中穿梭。
「冥夜,你看!」靈兒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天邊那輪初升的圓月,「月光落在花上,像不像當年將軍府後院的那片桂樹?」
蕭冥夜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月色溶溶,花影婆娑,竟真有幾分相似。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隻是當年沒發現,原來身邊的人,纔是最亮的光。」
靈兒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忽然覺得過往所有的苦難都成了鋪墊。那些剜心之痛,那些生死彆離,終究讓她找回了真正的自己,也握緊了眼前的幸福。
晚風輕拂,花海搖曳,星光下相擁的兩人身影被拉得很長,衣袂翻飛間,彷彿要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往後的路還很長,或許仍有風雨,但若能這樣牽著彼此的手,哪怕是踏遍刀山火海,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