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78章 門外的聲音
蕭冥夜夫婦在將軍府住了小半年,簷下的燕子來了又去,階前的菊花開了半茬,轉眼便近中秋。這天午後,靈兒正坐在葡萄架下摘剛熟的青提,指尖沾著薄薄一層白霜,忽聞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便是管家壓低的驚惶話語——皇上暴斃了。
秋陽正好,透過葡萄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靈兒捏著提子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那粒青提丟進竹籃。宮闈裡的明爭暗鬥,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再加上東籬王這些年耽於享樂,朝政廢弛,早已失了民心,如今這結局,不過是積弊到了儘頭。
果然沒幾日,宮裡便傳出新皇繼位的訊息,據說登基那日,京城百姓沿街跪拜,歡呼聲響徹雲霄。蕭冥夜從外麵回來時,帶回了新皇的畫像,展開在案上給靈兒看:“按輩分算,他該喊你一聲姑母。”
靈兒瞥了一眼,畫上的少年眉眼清俊,帶著股初登帝位的銳氣,她卻連名字都懶得問,隻把剝好的石榴籽往他碟子裡推:“不認得,也不想認。”
這些年的沉浮起落看下來,她早已沒了從前的少年心氣。當年那個會為了一句承諾便闖遍江湖的姑娘,如今隻戀著將軍府的一方小院——晴天裡搬張竹榻曬曬太陽,看蕭冥夜在練武場教孩子們招式;雨天便坐在窗邊繡繡帕子,聽廊下的雨打芭蕉;秋日裡摘摘架上的葡萄,冬日裡守著炭盆等他歸來。
“朝堂的事,自有新皇打理,與我們不相乾。”她剝著石榴,指尖被染得通紅,“往後啊,就守著這院子過日子,多好。”
蕭冥夜看著她鬢邊微亂的發氣,伸手替她拂好,眼底漾著笑意:“你想怎樣,便怎樣。”
葡萄架上的青提還在慢慢轉紫,簷角的風鈴被風拂得輕響,遠處的宮牆再高,也擋不住這院裡的閒逸。靈兒望著竹籃裡飽滿的果實,忽然覺得,這世間最難得的,原不是什麼權勢名利,而是這般安穩度日的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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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過了幾年,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少年郎已長成挺拔青年,眉眼間褪去稚氣,添了幾分英武,成了將軍府裡得力的護院。小石頭性子依舊孤僻,府裡的丫頭們常圍著他“石大哥”“石大哥”地喊,想同他說些貼己話,他卻總是淡淡應著,難得給個好臉色。
唯獨對靈兒,他總像影子似的跟著。她去後院摘菜,他便守在籬笆外;她到前院曬太陽,他就立在廊柱旁,沉默地做她的護衛,眼裡的光,也隻在望向她時才會柔和幾分。
這些年,他心裡那點念頭從未變過——就守在她身邊,等哪天蕭冥夜若負了她,他便立刻上前,護她周全,娶她為妻,把這輩子的好都給她。
可日子一天天過,蕭冥夜夫婦的感情卻愈發深厚,好得像釀了多年的蜜,濃得化不開。
白日裡看他們並肩散步,蕭冥夜會自然地替靈兒攏緊被風吹亂的衣襟;飯桌上,他總記得把她愛吃的菜往她碗裡堆;就連偶爾拌嘴,也像是帶著糖,轉眼便見蕭冥夜低聲哄著,靈兒嗔怪地捶他一下,眼裡卻滿是笑意。
夜裡,小石頭守在院門外,偶爾會聽見屋內傳來靈兒細碎的、帶著暖意的聲響,那是夫妻間最私密的溫存。每到這時,他便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耳根發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攪得亂糟糟的。
月光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覺得,自己等的那一天,或許永遠不會來了。可心裡那點執拗,卻像生了根似的,讓他捨不得移開腳步。
風穿過迴廊,帶著院裡桂花的甜香,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落在他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