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76章 鮮活的少年
次日天剛亮,練武場便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小石頭舞著木劍,招式間帶著一股莫名的狠勁,劈砍刺挑都透著一股不顧章法的激進,額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跟誰賭氣。
蕭冥夜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眉頭微蹙。這孩子根基本就紮實,早年在雜技班練出的柔韌與爆發力,讓他學武事半功倍,可今日這般急於求成,反倒容易走火入魔。
“沉肩,收力。”蕭冥夜出聲提點,指尖虛虛點向他手腕,“力道用得太滿,反倒容易被人借力。”
誰知小石頭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調轉劍鋒,竟直指向蕭冥夜,木劍帶起的風掃過地麵,捲起幾片落葉。他腳步騰挪間,竟顯露出幾分雜技班特有的靈巧,避開蕭冥夜的指點,招招都帶著股不服輸的執拗。
蕭冥夜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不動聲色。待小石頭一劍刺來,他隻側身微避,手腕輕翻,看似隨意地搭在對方劍脊上,稍一用力,那木劍便“哐當”落地。他指尖仍抵在小石頭肩上,力道不重,卻讓他動彈不得。
“練武如走路,得一步一步踩實了。”蕭冥夜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心浮氣躁,練的不是功夫,是禍根。”
小石頭掙了掙,沒掙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著蕭冥夜的眼神裡竟帶著幾分敵意,彷彿把他當成了要爭搶什麼的對手。他猛地甩開蕭冥夜的手,撿起地上的木劍狠狠扔在地上,扭頭便走,連句告辭都沒有。
一路悶頭走到湖邊,春水溫涼,蕩著細碎的波紋。
小石頭摸出懷裡的小瓷瓶,那冰涼的觸感硌得他手心發慌。
想起靈兒給的糖塊,想起她縫的新鞋,想起昨夜她紅著眼眶說“快六十歲了還沒寶寶”時的委屈,他忽然攥緊了瓷瓶。
“哐當”一聲,瓷瓶被他用力拋進湖裡,濺起一圈漣漪,很快便沉到了水底,連帶著那些關於“妖怪”的疑慮、那些蠢蠢欲動的傷害念頭,一同被湖水吞沒。
他望著湖麵,直到漣漪散儘,才用力吸了口氣,對著粼粼波光低聲發誓:“以後再也不做傻事了。靈兒姐姐,我一定好好學武,將來……將來比他還能護著你。”
風掠過湖麵,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少年臉上的執拗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練武場的方向,晨光正好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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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揣著心事,腳步比往日輕快了些。蕭冥夜一早便去了城中,她推說想透透氣,換了身素色衣裙便出了門。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斑駁的金,她邊走邊留意著周遭,總覺得那能助她達成心願的“眼淚”,或許就藏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身後不遠處,小石頭的身影若隱若現。他攥著根剛折的柳條,步子邁得不大,不遠不近地跟著,既怕打擾了靈兒,又怕她走得太遠遇到什麼岔子。
少年人的心思像揣了隻小兔子,跳得厲害。他總覺得靈兒姐姐今天的背影格外柔和,裙擺掃過路麵的樣子,都比尋常好看些。
靈兒轉過街角,在一家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住腳。攤主正用糖勺在青石板上勾勒,糖漿遇冷凝固,很快便現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兔子。她看得入神,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小腹,眼裡藏著幾分期待,又有些悵然。
她這副十六七歲的模樣,瞧著鮮嫩得像朵剛開的花,可心裡裝著的,卻是五六十歲纔有的盼念。
盼著能有個孩子,盼著日子能更踏實些。
“姐姐要個糖畫嗎?”小石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裡捏著幾枚銅板,臉頰微紅。
靈兒回頭見是他,笑了笑:“你怎麼跟來了?”
“怕……怕你迷路。”他撓了撓頭,把銅板往攤主麵前一遞,“要個一模一樣的兔子。”
糖畫遞到靈兒手裡時,還帶著點溫熱。她咬了一小口,甜意漫開,心裡那點悵然淡了些。小石頭在她身邊站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到細細的絨毛,十多歲的少年,心裡眼裡裝著的,全是這個他覺得心地最好、模樣最俊的姐姐。
“走吧,再往前走走。”靈兒掂了掂手裡的糖畫,往前邁步時,刻意放慢了些腳步。
小石頭連忙跟上,與她並肩走著,柳條在手裡轉著圈。他沒敢問靈兒在找什麼,隻覺得這樣跟在她身邊,聽著她偶爾哼兩句不成調的曲子,就挺好的。風吹過,靈兒的發絲拂到他手臂上,輕得像羽毛,他卻猛地紅了臉,腳步都亂了半拍。
靈兒低頭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裡輕輕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