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52章 娘親
靈兒身子漸好的訊息傳到林府,林夫人當即收拾了行囊,要去蕭府陪女兒住些日子。馬車停在蕭府門口時,她掀簾下來,手裡還拎著個沉甸甸的食盒,臉上帶著趕路的薄汗,卻掩不住眼裡的急切。
“娘!”靈兒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見了她連忙要起身,被林夫人快步按住。
“快坐著,仔細累著。”林夫人摸了摸她的手,又探探額頭,確認溫涼才放下心,開啟食盒獻寶似的,“你看,娘給你帶了城南張記的桂花糕,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蜜餞梅子。”
自那以後,蕭府的廚房便常常飄出熟悉的香氣。林夫人知道靈兒愛吃軟和的,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燉燕窩粥,米粒熬得開花,燕窩燉得綿密;中午又變著法做些清淡的小菜,翡翠般的青菜豆腐,乳白的鯽魚湯,連擺盤都透著細心。
這天傍晚,林夫人又端來一盅蓮子羹,蓮子去了芯,燉得粉糯,糖水甜得恰到好處。
“前陣子我和你爹去江南收茶葉,見那邊的蓮子好,特意買了些回來。”她坐在床邊,看著靈兒一勺一勺喝著,絮絮說著路上的事,“江南的水真清,船在上麵走,像在畫裡遊。等你再好些,娘帶你去看看。”
靈兒喝著羹,聽著母親的話,眼眶忽然就模糊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瓷碗裡,漾開小小的漣漪。
“怎麼了這是?”林夫人慌了,連忙替她擦淚,“是蓮子羹太甜了?還是娘說得不對?”
“不是……”靈兒搖搖頭,攥著母親的手,那雙手帶著常年操勞的薄繭,卻暖得讓人心安。她不敢說,上一世自記事起就沒見過娘親的模樣,夜裡常常抱著枕頭想,孃的手是不是也這樣暖?如今能這樣挨著她,聽她說江南的水,說市集的熱鬨,連空氣裡都浸著踏實的甜。
“就是覺得……有娘在,真好。”她把臉埋在林夫人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林夫人怔了怔,隨即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傻孩子,娘一直在呢。”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母女倆交握的手上,溫柔得像一層薄紗,彷彿要將這來之不易的暖,牢牢裹住。
郊外的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漫過腳踝時帶著微癢的觸感。
幾個哥哥在空地上支起烤架,炭火“劈啪”舔舐著鐵網,將醃好的肉串熏得油光鋥亮,肉香混著孜然的氣息漫開來,勾得人鼻尖發癢。
蕭冥夜坐在岸邊的小馬紮上,竹製魚竿靜靜垂在水麵,釣線繃出淺淺的弧度。他望著粼粼波光裡自己的倒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竿身,竹涼透過掌心漫上來,倒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逸緻。
靈兒被春桃和梔梔纏得沒法。春桃攥著她的袖子晃:“小姐,那邊的粉蝶好漂亮,咱們去追嘛!”
梔梔也跟著點頭,發間的流蘇晃得人眼花。她拗不過兩個小丫頭,隻好跟著往花叢裡跑。
春桃和梔梔像脫韁的小鹿,裙擺掃過花叢驚起一片粉白蝶翅,兩人追著蝴蝶咯咯笑,銀鈴似的聲音撞在花瓣上,簌簌落了靈兒一身。她被拉著跑了幾圈,額角沁出薄汗,鬢發黏在臉頰上,倒添了幾分鮮活氣。
五十多歲的心性早已磨去了少年人的跳脫,可看著丫頭們亮晶晶的眼睛,那點被歲月沉澱的沉穩,終究抵不過眼底翻湧的溫柔,隻能笑著陪她們瘋鬨。
忽然,春桃指著前方草叢喊:“小姐快看!那是什麼?”
靈兒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三葉草叢裡,一抹特彆的綠色正悄悄探出來——是株四葉草,四片心形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像藏了串細碎的星光。她心頭一動,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剛觸到葉片,就覺得那草葉竟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回應她。
“找到了!”她雀躍地摘下來,捏在手裡轉身就往岸邊跑,裙擺掃過青草,帶起一陣細碎的草屑,像撒了把星星。
“冥夜,你看這個!”
蕭冥夜剛釣上兩條鯽魚,銀白的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他正起身要遞給三哥處理,聽見聲音回頭,就見靈兒朝他奔來,風掀起她的裙擺,露出腳踝邊繡著的小雛菊。
他下意識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進懷裡的人,鼻尖立刻縈繞著她發間的清香,混著淡淡的汗味,竟比烤串的香氣更讓人心頭一蕩。
“你看,四葉草!”靈兒仰起臉,把草舉到他眼前,眼睛亮得像落滿了碎星,“據說能帶來好運呢。”
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一顫。方纔被炭火熏熱的指尖,此刻竟不敢碰她的麵板,怕燙著那抹嬌嫩的紅。心裡忽然一軟,忍不住微微低頭。
“呀!”靈兒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春桃和梔梔正扒著烤架的木柱,捂著嘴偷笑,連三哥都在偷偷使眼色。她臉頰“騰”地紅了,像被炭火燎過似的,猛地從他懷裡掙開,轉身就往烤架那邊跑,連手裡的四葉草都忘了遞給他,裙角掃過他的膝蓋,帶起一陣癢意。
蕭冥夜望著她的背影,那抹鵝黃裙擺像隻受驚的蝶,飛進了繚繞的煙火裡。他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四葉草,葉片上還沾著她的溫度。唇邊忍不住漾開一抹笑,指尖輕輕掐了掐那片最小的葉子。
三哥在旁邊翻著肉串,打趣道:“這丫頭,都多大了還害臊?”
他把四葉草小心夾進隨身的皮夾裡,伴著無奈輕聲道:“前些日子身子弱,現在倒是生分了。”
炭火“劈啪”響著,將他的聲音裹進肉香裡,飄向遠處。那邊,靈兒正被春桃和梔梔圍著撓癢,笑得直不起腰,陽光落在她揚起的臉上,比四葉草的光澤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