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341章 農家
田埂上的風帶著玉米葉的清香,忽然卷來一陣細碎的彩光。
一群孩子舉著紙風車跑過來,紅的、黃的、藍的風車葉片轉得呼呼響,像是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卷進了旋轉的弧度裡。
為首的小姑娘紮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辮梢的紅綢子隨跑動一顛一顛,她舉著風車衝到靈兒麵前,圓臉蛋曬得紅撲撲的,鼻尖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姐姐,陪我們玩捉迷藏唄?我藏得可嚴實了,上回連我娘都找不著!”
靈兒被她眼裡的光逗笑了,蹲下身時裙擺掃過田壟,帶起幾片嫩綠的草葉。
她故意捏了捏小姑孃的臉蛋:“好啊,不過輸了可要學青蛙叫哦。”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麵板,引得小姑娘咯咯直笑,風車轉得更歡了。
靈兒起身跟著孩子們往田壟深處跑,銀鈴似的笑聲撞在玉米稈上,驚得枝頭麻雀撲棱棱飛起,翅膀掃過飽滿的玉米穗,落下幾顆嫩黃的玉米粒。她跑得起勁,白裙下擺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卻毫不在意,反倒抬手摘下發間彆著的一片玉米葉,學著孩子們的樣子舉在頭頂,像揚起一麵小小的旗幟。
不遠處的玉米地裡,老兩口正彎腰掰玉米。老婆婆直起身時,腰桿“咯吱”響了一聲,她捶著後腰往田埂看,眯起眼笑了:“後生,那姑娘跟咱家寶蛋兒似的,玩瘋了喲!晌午彆走了,家裡煮新摘的玉米,甜得能流蜜!”她嗓門亮,話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股熱乎勁兒。
蕭冥夜剛幫老農搬完一筐玉米,聞言直起身應道:“哎,謝大娘!”
見老婆婆要往柴房走,他趕緊接過她手裡的柴刀,“您歇著,這點活我來就行。”他找了處背風的土坡,拾來枯枝搭灶台,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乾草上,“劈啪”竄起小小的火苗,很快連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映得他眼底也暖融融的,目光總不自覺往靈兒跑遠的方向瞟。
看她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看她彎腰躲進玉米稈後麵時露出的半截裙角,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農蹲在旁邊添柴,旱煙袋在手裡轉著圈:“這雨下得是真及時,前陣子地裂得能塞進去個拳頭,我家那口子直抹淚,說怕是要絕收。”
他猛吸一口煙,吐出的白霧裡滿是感慨,“現在好了,你看這玉米,顆顆都飽實,秋裡準能堆成山。”
蕭冥夜“嗯”了一聲,視線又飄向田壟,見靈兒正貓著腰往玉米叢裡鑽,裙擺被露水打濕了一片,心裡想著待會兒得找塊乾布給她擦擦。
孩子們玩得瘋了,不知哪個野小子從田埂邊的水窪裡捉了隻綠皮青蛙,偷偷繞到靈兒身後,猛地把青蛙往她手心裡一塞。
“啊——”靈兒指尖剛觸到那冰涼滑膩的觸感,嚇得尖叫一聲,手一抖,青蛙“噗通”跳進泥裡,她自己卻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在田埂上。
白裙沾了大片泥汙,發間還彆著片枯黃的玉米葉,鼻尖紅紅的,眼眶也泛起水霧,狼狽得像隻剛從泥塘裡撈出來的小天鵝。
“怎麼了?”蕭冥夜聽見尖叫,手裡的柴刀“當啷”掉在地上,拔腿就往田壟跑。
孩子們見闖了禍,“唰”地一下全躲進玉米稈後麵,隻敢露出半隻眼睛偷瞄。
他蹲下身時帶起一陣風,小心翼翼扶她起來,指尖拂去她臉頰的泥點,聲音裡帶著急:“摔疼了嗎?膝蓋磕著沒?讓我看看。”
靈兒攥著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又有點委屈:“他們拿青蛙嚇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蕭冥夜又氣又笑,替她拍了拍裙擺的泥,泥土混著草汁在白裙上暈開,反倒像幅隨性的畫。
“走,咱們先去洗洗,彆著涼了。”他背起她往農舍走,手托著她的膝彎,腳步放得又輕又穩。
趴在他背上,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煙火氣,混著陽光曬過的皂角香。靈兒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道:“我是不是很沒用,連隻青蛙都怕……”
“傻丫頭,”蕭冥夜輕笑,聲音震得脖頸微微發癢,“怕青蛙纔可愛呢。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是愣頭青。”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了,有我在,以後誰再拿青蛙嚇你,我就讓他學青蛙叫,叫到你滿意為止。”
遠處的灶台邊,老農和老婆婆看著這一幕,相視而笑。老婆婆往灶裡添了把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你看這倆孩子,多好。”
老農磕了磕煙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了兩下,應了聲:“嗯,跟這玉米似的,透著股子實在勁兒。”
風裡飄來玉米漸漸煮熟的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孩子們偷偷的嬉笑聲,都是安穩又踏實的味道。
農舍的木盆裡飄著艾草的清香,靈兒泡在溫熱的水裡,聽著院外孩子們追逐打鬨的歡笑聲,還有老婆婆在灶台邊哼的不知名小調。粗布浴布蹭過手臂時帶著點粗糙的質感,卻比府裡繡著雲紋的絲綢更讓人覺得踏實。
這是帶著陽光和草木氣息的觸感,是真正落在地上的生活。
換好老婆婆找出來的粗布衣裳,靛藍色的布料上還留著漿洗後的硬挺,領口繡著簡單的雲紋,是年輕時做姑娘時的手藝。靈兒對著模糊的銅盆鏡麵理了理衣襟,鏡中映出的人影褪去了往日的華貴,卻多了幾分鮮活的底色,像沾了晨露的野薔薇,在樸素裡透出驚心動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