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80章 求娶
年節的雪下得綿密,林府的青磚黛瓦都裹了層厚絨,簷角垂下的冰棱像串起的水晶,映著廊下紅燈籠的光,晃得人眼暈。
仆人們戴著厚棉手套在園子裡掃雪,鐵鍁劃過雪地發出“簌簌”聲,偶爾有雪球滾到腳邊,是靈兒的惡作劇。
她裹著件胭脂紅的雪襖,正蹲在梅樹下堆雪人,鼻尖凍得紅撲撲的,手裡攥著根枯枝,正給雪人畫鬍子。
“小妹!剛熬好的薑湯,趁熱喝了!”二哥林文軒捧著白瓷碗過來,眉峰皺得像座小山,“你看這手凍的,再玩下去指關節都要僵了!”
三哥林文墨緊隨其後,手裡拎著件銀狐毛鬥篷,不由分說往她肩上一披:“娘剛讓人翻出來的,去年新做的,你總說太沉不穿,今兒必須披上。”
靈兒扒拉著鬥篷上的毛領,眼睛卻瞟著沒堆完的雪人,嘴裡嘟囔:“就差個帽子了……”話沒說完,指尖觸到雪球的冰涼,猛地打了個哆嗦,纔不情不願地被哥哥們半勸半架拉進暖閣。
暖閣裡地龍燒得旺,空氣中飄著鬆針和糖炒栗子的香氣。靈兒剛捧著薑湯小口抿著,就見管家掀簾進來,低聲對林老爺說了句什麼。林老爺眼睛一亮,起身往外迎:“快請!快請進來!”
簾子再掀時,蕭冥夜站在門口。他穿了件玄色暗紋錦袍,落了滿身的雪,抬手撣了撣肩頭,雪花簌簌落在青磚上,瞬間化了。往年請他來府裡過節,他總以“俗務纏身”婉拒,今兒卻來了,手裡還提著個紫檀木盒子,一看便知分量不輕。
靈兒捧著薑湯的手頓了頓,臉頰“騰”地紅了,悄悄往二哥身後縮了縮。
林夫人忙讓丫鬟上熱茶,笑著打趣:“蕭先生今兒肯賞光,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蕭冥夜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目光掠過躲在人後的靈兒,終究是直了直脊背,看向林家夫婦:“伯父伯母,今日前來,除了賀年,還有一事相求。”他將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兩人麵前,“我想求娶靈兒。”
盒子開啟的瞬間,滿室都亮了亮。
裡麵鋪著紅絨,躺著顆鴿卵大的東海夜明珠,光暈溫潤,在燈光下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
靈兒一口薑湯差點噴出來,瞪圓了眼睛看他,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林老爺捋著胡須的手停了,林夫人手裡的帕子也攥皺了。半晌,林老爺才咳了聲:“蕭先生……這可不是小事,靈兒她……”
“我知道靈兒過幾日便滿十六。”蕭冥夜打斷他,聲音沉穩得像落雪壓枝,“我會等她。聘禮我先留下,若是伯父伯母覺得不妥,隨時可以退回。”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靈兒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在城外尋了處帶院子的宅子,院裡種了她愛吃的枇杷;若是她想熱鬨,宅子也按她的心意重新修過,保證比在林府過得舒心。”
林夫人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女兒,忍不住笑了:“蕭先生這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隻是……”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蕭冥夜從袖中取出一卷契書,“這是我名下幾處商鋪的地契,還有城外那處宅子的文書,都放在靈兒名下。我雖慣於閒散,但絕不會委屈她。”
林老爺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又看了看女兒偷偷勾著唇角的模樣,終於鬆了口:“罷了,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定吧。隻是靈兒還小,得等她過了生辰才行。”
蕭冥夜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點了點頭:“自然。”
靈兒躲在二哥身後,偷偷用餘光瞥他,見他正望著自己笑,慌忙低下頭,指尖卻忍不住絞著鬥篷上的流蘇——原來他說的“俗務纏身”,是在偷偷為這些事忙活嗎?
窗外的雪還在下,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更旺了。林夫人拉著蕭冥夜問起將來的打算,林老爺則和他討論著年後宅子修繕的細節,靈兒捧著那碗快涼透的薑湯,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覺得,今年的年節,好像比往年暖得多。
簷角的冰棱折射著光,像串起的珠子,映著滿室的笑語,落進心底時,都帶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