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4章 金瘡藥
薑靈兒動用神力的異象,轉瞬便被欽天監捕捉。
掌事不敢耽擱,即刻稟明東籬王薑烑。禦書房內,薑烑聽罷,臉色驟然沉如墨色,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啪”的巨響震得茶杯嗡嗡晃動,茶水濺出杯沿。
“放肆!神力豈能這般隨意暴露!”他怒不可遏地起身,玄色披風掃過案角,大步流星朝著演武場而去,眼神裡的急與怒,一半是為規矩被破,更多是為女兒暴露在危險邊緣的後怕。
演武場上,薑烑揚手抽出腰間長鞭,鞭梢在空氣中劃過淩厲的弧,厲聲喝道:“薑靈兒!你竟敢違抗父命!”聲音如驚雷滾過,震得在場將士皆斂聲屏息。
薑靈兒從未見父王如此動怒,嚇得渾身一僵,大眼睛裡滿是錯愕,嘴唇微微顫抖,雙腳像被釘在原地。
還未等她反應,帶著風聲的鞭子已朝她襲來。
蕭冥夜瞳孔驟然緊縮,沒有半分猶豫,身形如箭般衝上前,張開雙臂將薑靈兒緊緊護在懷中。
“啪!”長鞭重重抽在他的背上,布料撕裂的聲響與皮肉撞擊聲同時響起,刺耳得讓人心顫。
“不——”薑靈兒的淚水瞬間決堤,雙手死死抓住蕭冥夜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冥夜哥哥!”
蕭冥夜咬牙強忍背上的劇痛,垂眸看向懷中的姑娘,溫熱的指腹輕輕揉了揉她的耳垂,動作溫柔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彆怕”。
“冥夜!你讓開!這丫頭就是被寵壞了!”薑烑看著護在女兒身前的青年,怒聲喝道,手中的鞭子再次揚起。
蕭冥夜挺直脊背,扭頭看向薑烑,聲音洪亮而懇切:“陛下,公主隻是心疼將士,並無半分惡意。若要責罰,末將願代她受之!”
“父王!是靈兒錯了!靈兒再也不敢了!求您彆打冥夜哥哥!”薑靈兒哭著撲在蕭冥夜背上,小小的身子抵著他,想要替他擋下接下來的責罰,卻被他牢牢護在懷裡,掙不開半分。
“彆動,我沒事。”蕭冥夜的聲音清冽依舊,帶著安撫的暖意,下頜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將她護得更緊。
薑烑看著女兒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忍,卻知今日不立規矩,日後必有更大的禍端。
他閉了閉眼,狠下心將剩餘的九鞭儘數抽完。每一鞭落下,蕭冥夜的脊背便多一道血痕,鮮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紅。
薑靈兒看著那不斷蔓延的血色,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待最後一鞭落下,她抬頭看向薑烑,聲音裡滿是委屈與不解:“父王,您怎能下這麼重的手……”
薑烑站在高台上,望著蕭冥夜背上皮開肉綻的傷口,又看向女兒通紅的眼睛,喉間湧上一股酸澀。
他猛地將鞭子擲在地上,鞭梢在青磚上無力地抽動了幾下,揚起細小的塵埃。
“回宮!”薑烑拂了拂衣袖,轉身大步離去,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背影裡藏著無人察覺的心疼與無奈。
馬車內,車簾隨著顛簸輕輕晃動。薑烑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對隨行的公公緩緩開口:“這蕭冥夜,倒真是對靈兒一片癡心。去,把宮裡最好的金瘡藥送到將軍府,彆讓那丫頭整日以淚洗麵。”說罷,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有欣慰,也有幾分“女大不中留”的悵然,“唉,終究是長大了。”
傍晚時分,將軍府的房間裡燭火搖曳。蕭冥夜剛沐浴完畢,水汽氤氳中,親衛蕭一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背上的傷口。桌上的金瘡藥雖已止住血,但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鞭痕,想要痊癒,不知要挨過多少個日夜。
而此時的薑靈兒,正陷入兩難。她不敢回宮取藥,怕父王察覺她私自出宮,日後再難見到蕭冥夜。
於是,她帶著丫鬟丁香,頂著烈日的餘溫穿梭在城中街巷。地麵被曬得發燙,她們跑遍了所有聲譽好的藥鋪,每到一處,薑靈兒都急切地說:“這些,還有這些,全都要!”
等回到將軍府時,天已完全黑透。丁香將裝滿藥瓶的包袱往桌上一放,“叮叮當當”的聲響裡,薑靈兒扶著桌沿喘著氣,香汗浸透了衣衫,幾縷發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身體搖搖欲墜。
“丁香,快把藥整理好……給冥夜哥哥送去!”她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耽擱的急切。
這段時日恰逢她的信期,本就身體虛弱,又折騰了一下午,小腹傳來一陣陣絞痛,讓她幾乎站不住。
丁香心疼地扶住她,輕聲勸道:“公主,您鳳體金貴,這幾日又是葵水之期,怎能這麼折騰?奴婢身強體壯,又會些武藝,這種事本就該奴婢來做。”
薑靈兒軟倒在床上,蓋上被子,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冒出,剛想再說些什麼,便被腹中的劇痛打斷,隻能低低地呢喃。
“奴婢懂您心疼將軍,”丁香為她掖好被角,柔聲道,“奴婢這就把藥送給蕭一,再去給您煮碗補氣血的湯,您好好歇息。”說罷,便提著包袱匆匆離去。
沒過多久,宮裡的公公便帶著金瘡藥來到了將軍府。蕭冥夜聽聞訊息,立刻係好衣衫起身相迎。公公恭敬地將藥盒遞上,說道:“陛下念將軍一片深情,特命老奴送來宮裡最好的金瘡藥。”
蕭冥夜垂眸接過,恭敬地應道:“謝陛下。”
待公公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儘頭,蕭冥夜正低頭看著手中帶著宮廷華貴氣息的藥盒,剛要伸手開啟,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隻見丁香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匆匆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