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65章 桃花香
天光漫過客棧窗欞時,靈兒正支著下巴坐在桌邊,望著蕭冥夜研墨的側影。他袖口挽起,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墨錠在硯台上磨出細碎的聲響,她忽然脆生生開口:“師父,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酥了。”
蕭冥夜抬眼,見她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像藏了星子的溪水,指尖在硯台上頓了頓:“前幾日不是剛吃過?”
“不一樣嘛。”靈兒晃著他的衣袖,聲音甜得發膩,尾音拖得長長的,“師父做的帶著桃花的清香氣,比外麵鋪子買的好吃一百倍呢。”她太清楚他的軟肋,果然見他無奈地放下墨錠,指腹揉了揉她的發頂:“等著,我去後山摘些新鮮桃花來。”
門軸轉動的輕響消失後,靈兒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
她快步出了客棧,穿過兩條街,熟門熟路地拐進那家藏在巷尾的舊書屋。掌櫃見是她,不多話,從櫃台下搬出隻蒙著薄塵的木盒,“吱呀”一聲開啟——裡麵碼著幾本泛黃的線裝書,最底下壓著一卷素色畫軸。
靈兒深吸一口氣,指尖帶著微顫,一點點將畫軸展開。
宣紙上的女子立在灼灼桃花間,白色輕紗映著她的笑靨,鬢邊桃花與眉眼相映,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笑時嘴角那枚淺淺的梨渦,竟與銅鏡裡的自己有七分相似。隻是畫中人眉峰帶著疏朗的英氣,眼波流轉間是曆經世事的從容,像株在風雨裡開過的桃花,比她這株剛抽條的嫩枝,多了太多沉澱的風華。
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頰,宣紙上的墨跡已有些發暗,卻仍能看出落筆時的珍重。靈兒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發疼。
原來金氏布坊的掌櫃沒認錯,原來師父那些說不清的眼神,那些藏在溫柔裡的悵惘,都有了來處。
回到客棧時,她眼裡的光淡了許多,像被雲遮了的月亮,伏在案前假裝看書。
屋外傳來腳步聲,蕭冥夜提著竹籃走進來,半籃桃花沾著晨露,粉白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看什麼?”他隨口問,將竹籃放在案邊,桃花的清香漫了滿室。
“在想師父什麼時候把桃花酥做好呀。”她起身接過竹籃,鼻尖縈繞著清冽的花香,心裡卻像壓了塊冷石頭。指尖攥著籃沿,指節泛白,終究還是沒忍住——她向來藏不住事,尤其在感情上,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
“師父,”她抬起頭,眼底的惆悵藏不住,聲音輕輕發顫,“我與師娘……長得很像,對不對?”
蕭冥夜正倒茶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濺出些在桌麵,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的,沒說話。
靈兒的指尖攥住他的衣角,布料被捏出褶皺,聲音裡帶了點哭腔:“你喜歡我,護著我,其實不是因為我是你的徒兒,而是因為……我長得像師娘,對不對?是不是我七八歲時,你就看出了這點,才收我為徒的?”
她的話像根針,刺破了兩人之間那層小心翼翼維持的薄紗。
蕭冥夜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間發緊,沉默了片刻,才伸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她:“傻丫頭,我說過,再過兩年,你會明白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靈兒聽著,心裡的石頭卻更沉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他衣角的手,忽然覺得那桃花香也變得嗆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