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62章 照顧
蕭冥夜抱著靈兒踏入客棧時,腳步輕得幾乎要與空氣融為一體,玄色衣袍下擺掃過門檻,連一點塵埃都未曾驚起——他臂彎微收,掌心牢牢護著靈兒的後頸與膝彎,生怕哪怕一絲顛簸,都會擾到懷中人。
他將人小心放在鋪著軟絨墊的床榻中央,指尖剛觸到她的素色衣袖,便覺一片沁骨的涼。靈兒陷在暖被裡,臉色白得像浸了春日晨露的宣紙,連唇瓣都失了往日櫻粉的色澤,隻餘一點近乎透明的淡白,連呼吸都細弱得像隨時會斷的蛛絲,胸口起伏輕得幾乎看不見。
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細碎的蝶翼般的陰影,可眉峰卻始終輕輕蹙著,像是連睡夢中都在承受著灼人的痛楚;偶爾會無意識地偏過頭,額前幾縷汗濕的碎發貼在微涼的麵板上,沾著細密的汗珠,看得人心臟揪成一團,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他俯身,先將手背輕輕貼在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肌膚傳來,讓他原本就沉凝的眉色又深了幾分。
轉身到桌邊擰帕子,他指尖捏著帕角,將棉布絞得半乾,再折成整齊的方形,纔回到床邊。從她的眉心開始,細細擦拭過臉頰、下頜,再到纖細的脖頸,連耳後那片柔軟的肌膚都沒放過,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青瓷,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這抹脆弱的身影。
玄色外袍被他隨手搭在椅背上,隻留一件素白中衣,衣料上還沾著些許室外的涼意。此後數個時辰,他始終守在床邊,半靠在床沿上,連腰背都未曾挺直過。
手邊的小幾上放著溫好的藥、晾著的水,他每隔片刻便會抬手,將手背重新貼在靈兒額頭試體溫;藥碗涼了,便立刻起身下樓,去灶上重新溫透;水稍顯涼意,便即刻倒了重換,自始至終連眼都沒合過。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靈兒蒼白的麵容上,那雙眼眸裡慣有的冷冽儘數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擔憂,像一層柔霧,將她整個人輕輕裹住。
待靈兒終於有了動靜,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了顫,蕭冥夜正拿著藥碗,指尖還捏著小勺,準備再次嘗試餵食。
他幾乎是立刻就放下了碗,瓷碗與木幾相觸,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俯身時,素白衣料輕擦著床沿,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靈兒?能聽見我說話嗎?”
靈兒緩緩睜開眼,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像蒙了霧的琉璃,好半天才慢慢將視線聚焦在他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溢位一聲微弱的呼喚,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師……師父……”
這一聲“師父”讓蕭冥夜心中瞬間一鬆,連緊繃的肩線都柔和了幾分。
他連忙扶著她的後背,小心地將人半扶起來,又轉身從櫃中取了兩層軟枕,仔細墊在她腰後,確保她靠得安穩。
隨後端過一旁晾好的溫水,用小勺舀了一點,先將勺子湊到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不涼,才緩緩遞到靈兒唇邊,一點點喂她喝下。
喝完水,他才端過那碗重新溫好的藥,褐色的藥汁還冒著極淡的熱氣。
他依舊先舀了一勺,自己嘗了一口確認溫度適宜,才遞到她唇邊,聲音放得更柔:“把藥喝了,病才能好得快些。”
靈兒看著那碗褐色的藥汁,喉結輕輕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她素來怕苦。
可當她抬眼,看到蕭冥夜眼下淡淡的青黑,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那點抗拒便瞬間散了。
她乖乖張開了嘴,任由藥汁順著勺子滑入喉間。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漫開,靈兒忍不住蹙緊了眉,鼻尖也輕輕皺起,舌尖下意識地抵了抵下唇,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蕭冥夜早有準備,從袖中摸出一顆用糖紙包著的蜜餞,指尖撚著糖紙,動作輕柔地剝開來,再將蜜餞輕輕遞到她唇邊。
待藥全部喝完,蕭冥夜又下樓,端了一碗熬得軟糯的白粥上來。粥熬得極爛,米粒早已化開,連湯水都泛著淡淡的米香。他坐在床邊,用勺子舀起一勺,在唇邊輕輕吹了吹,又攪了攪確認不燙,才一勺勺喂給靈兒。
靈兒喝了小半碗,臉色終於多了一絲血色,精神也明顯好了些。她看著蕭冥夜眼底清晰可見的紅血絲,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淡淡胡茬,指尖輕輕碰了碰粥碗的邊緣,輕聲問道:“師父,你以前……也這樣照顧過彆人嗎?”
蕭冥夜喂粥的動作頓了頓,勺子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轉向窗外,窗外正飄著細密的細雨,雨絲落在窗欞上,暈開點點濕痕。他的神色難得有些恍惚,像是透過雨幕,看到了許久之前的畫麵。
片刻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悠遠:“很久以前,曾照顧過一位長輩。”
“是……和你過去有關的人嗎?”靈兒捧著粥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瓷碗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她多了幾分勇氣,“你總不願說以前的事,我……我總在想,你到底是誰。”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細碎的聲響。隨後抬眼看向靈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還有一絲坦誠。“你既問了,我便不瞞你。”話音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些,卻格外清晰,一字一句落在靈兒耳中:“我確實是三十多年前的鎮國大將軍。”
靈兒握著碗的手猛地頓了頓,眼底瞬間湧滿了驚訝,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停了半拍。蕭冥夜看著她的反應,沒有急著解釋,隻是繼續說道:“當年的事牽扯太多,其中的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語氣多了幾分心疼,“現在你身子還弱,聽多了這些舊事,怕會勞神傷氣。”說罷,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等你身體完全恢複了,我再把所有事都告訴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