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60章 藏了星空的深海
蕭冥夜沒再追問,隻是緩緩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那處被他握過的地方,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靈兒指尖發顫。他轉身去尋藥箱,玄色衣袍掃過床沿,帶起一陣清冽的鬆香。
銅製的藥箱放在牆角的矮幾上,鎖扣是隻展翅的銀蝶,他抬手開啟時,“哢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蕭冥夜從暗格裡取出瓷瓶,瓶身雕著纏枝蓮紋,倒出些乳白的傷藥在掌心,又抽了卷雪色紗布,動作輕得像在擺弄稀世的瓷器。
“伸手。”他的聲音放得極緩,像浸了溫水的絲綢,裹著安撫的意味。
靈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抬起那隻擦傷的手。手腕內側有道淺淺的紅痕,是方纔被他攥出來的,此刻在燭火下泛著粉,像條羞怯的小蛇。
她指尖微微蜷著,眼簾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從那深潭般的眸子裡看到一絲嫌棄,更怕他覺得自己是個失了分寸的糊塗姑娘。
殘餘的藥力還在四肢百骸裡遊走,讓她指尖發顫,卻死死咬著唇,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像怕驚擾了這屋裡的靜謐。
蕭冥夜拿著沾了藥汁的棉簽,輕輕點在她手腕的紅痕上。藥汁帶著點清苦的涼意,觸到破損的麵板時,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靈兒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立刻停了動作,指腹輕輕按著紗布邊緣,一點點將傷口裹好。
他的指尖帶著常年練劍的薄繭,擦過她細膩的麵板時,像羽毛掃過心尖,癢得她差點縮回手。紗布的鬆緊度拿捏得剛好,既不會勒得疼,又能穩穩護住傷口,最後係的結是朵小巧的蝴蝶結,透著幾分難得的細致。
“忍忍,明天就不疼了。”蕭冥夜幫她理了理散開的袖口,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眼底泛起一絲柔意,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
他沒戳破她的倔強,隻是收拾好藥箱,將銀蝶鎖扣扣好,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拉過床尾的薄毯,蓋在她身上。毯角繡著的蘭草,是他前幾日親手補的,針腳雖不算精緻,卻格外認真。
長夜漫漫,燭火在黃銅燭台上跳動,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靈兒躺在床上,明明渾身還有些燥熱,
她攥著錦被的手指泛白,睫毛在眼下投出簌簌發抖的陰影。
方纔那陣心慌意亂像潮水般漫過心口,至今還在四肢百骸裡晃蕩。他身上的鬆香混著藥草的清苦,順著呼吸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勾得她心跳亂成一團纏死的線,每跳一下都帶著隱秘的灼痛。不敢閉眼,怕一睜眼就忘了分寸,怕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順著夜色爬出來,變成連自己都唾棄的荒唐。
蕭冥夜就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半邊臉上鍍著層冷玉似的光。
他不說話,隻偶爾傾身,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角掖回去。指尖碰到錦被時會輕輕頓住,像怕驚擾了什麼,隨即又極輕地收回,留下一片轉瞬即逝的暖意。
案上的燭火跳了跳,他便起身取過涼帕子,在燭火上方慢慢烘著。帕子上的潮氣遇熱化作白汽,帶著淡淡的艾草香。等帕子涼透了,他才走過來,動作輕得像一片雲,用帕子輕輕擦拭她額頭的薄汗。
冰涼的觸感漫過麵板,讓她緊繃的神經鬆了寸許,卻又在他指尖不經意擦過鬢角時,猛地攥緊了被角。
燭花爆出火星時,他總會及時抬手,用指腹輕輕碾滅,碎屑落在他掌心,像捏碎了一小捧星光。整個夜裡,他沒說一句話,可那沉默裡藏著的妥帖,卻比千言萬語更讓人安心。
她偷偷睜眼看他,見他正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側臉的輪廓在光影裡格外柔和。忽然就想起小時候聽的故事,說有位守護神,會在夜裡守著迷路的孩子,不說話,隻默默擋開所有風雨。
心口的亂線像是被這沉默浸軟了些,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的水汽輕輕落在枕上。或許,就這樣也很好。
蕭冥夜看著她強撐著清醒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唇角緊抿著,連睡夢中都帶著點緊繃。
他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十五歲,確實太小了。她的眉眼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身形纖細得像株剛抽條的柳,經不起這樣的情動與折騰。真要發生什麼,隻會傷了她。此事一旦開始,便如燎原之火般一發不可收拾,總要等她再大些,等她的眉眼長開,等她的心智更定,等她的身心都能承受這份情意,他才能真正卸下所有隱忍,將她妥帖地護在懷裡,再不用顧慮分毫。
天快亮時,窗紙泛起魚肚白,靈兒終於抵不住睏意,沉沉睡去。睫毛不再顫抖,呼吸也漸漸平穩,像隻終於找到安穩巢穴的小獸。
蕭冥夜起身走到床邊,看著她睡夢中漸漸舒展的眉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發絲柔軟得像上好的雲錦。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晨露能聽見:“再等等,等你長大。”
窗外的第一縷晨光穿過窗欞,落在他月白的衣襟上,映出他眼底化不開的溫柔,像藏了整片星空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