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29章 桃花酥
夜深了,林靈被娘輕手輕腳地抱回臥房。枕邊的七色珍珠泛著柔和的光暈,將帳頂的纏枝蓮紋樣映得愈發溫潤,像浸在水裡的玉,淌著暖融融的光。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手指還攥著白天三哥送的話本,封麵上的“神仙傳”三個字被捏得微微發皺,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很快便墜入了夢鄉。
夢裡依舊是生辰夜的天空,煙花還在接二連三地炸開,金紅的、瑩白的、靛藍的光團在墨色天幕上層層疊疊,雨絲沾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草木初醒的清潤。
忽然,雲層裡那道藍黑色的巨龍身影動了。周身猛地泛起耀眼的神光,如同將萬千星辰揉碎了潑灑其上,鱗片在光華中一點點隱去,化作一襲雪白色的束袖長衫。
衣料似是用月光織就,流轉著瑩潤的光澤,袖口領口繡著暗銀色的海浪紋,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起伏,彷彿有真的潮水在衣間湧動。
光芒散去時,原地立著位身姿挺拔的大哥哥。
他比家中最高的大哥還要高出一個頭,肩背挺直如孤鬆立崖,腰桿束得極緊,襯得身形愈發修長俊朗。雪色長衫被夜風拂動,衣袂飄飄若流風迴雪,竟比天上的月華還要清潤奪目。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是一張驚世絕倫的臉。劍眉斜飛入鬢,帶著幾分凜然的英氣,卻在眉峰處微微放緩,添了抹不易察覺的柔和;眼眸是極深的墨色,像盛著整片星空的深海,瞳仁裡漾著細碎的光,望過來時,彷彿有春風拂過湖麵,蕩起層層漣漪;鼻梁高挺如琢玉,鼻尖微微下勾,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唇線清晰,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似有若無,卻足夠溫柔,像初春第一縷化雪的陽光,看得靈兒都忘了呼吸,隻覺得心口“咚咚”跳得厲害。
“哇……神仙,你是神仙嗎?”靈兒忍不住小聲問,小短腿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裙擺掃過草地上的露珠,沾了些濕漉漉的涼意。
大哥哥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塊桃花酥,粉白的酥皮上撒著細碎的芝麻,邊緣印著小巧的桃花紋樣,花瓣脈絡清晰,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一般,正是她最愛的味道。
“嘗嘗?”他的聲音清冽動聽,像山澗的泉水叩擊玉石,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靈兒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指尖觸到他的掌心,隻覺一片溫潤,像摸了塊暖玉。
她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地掉在掌心,甜而不膩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桃花香,比家裡廚子做的還要醇厚三分,彷彿把整個春天的芬芳都裹了進去。
“真甜!”她眼睛一亮,三兩口就把桃花酥吃完了,小臉上沾了點酥皮,像隻偷嘗了蜜的小鬆鼠,瞪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滿是歡喜。
大哥哥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漾開圈圈溫柔的漣漪。
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潔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正想替她拂去臉頰上的碎屑,指尖卻在離她肌膚寸許處停住,彷彿怕驚擾了這易碎的夢境,又輕輕收了回去。
“大哥哥,”靈兒想起白天的疑問,仰著小臉問,聲音軟糯得像,“你是不是我出生時送我珍珠的神秘人呀?”
他隻是淡笑著,不點頭也不搖頭,目光落在她頸間。
那裡雖隔著衣襟,卻彷彿能穿透布料,看到那枚七色珍珠流轉的光華,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悵然與珍視。
靈兒有些急了,小眉頭微微蹙起,又追著問:“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怎麼才能找到你呀?”
這次,蕭冥夜終於開了口,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中:“若想見我,可到城北的木屋尋我。”
“城北的木屋?”靈兒在心裡默唸著,小腦袋點了點,還想再問那木屋是什麼模樣,腳下卻忽然一輕,像踩在蓬鬆的棉花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飄。
她急得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把微涼的夜風,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餘溫。
“大哥哥!”她喊了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臥房裡靜悄悄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織成一片銀霜,枕邊的七色珍珠依舊瑩潤,在暗夜中流轉著微光。
靈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彷彿還殘留著桃花酥的甜味,夢裡大哥哥那雙盛著星光的眼眸、那身比月光還清潤的雪衫,還有那句“城北木屋”,都清晰得不像幻覺。
她坐起身,小手緊緊攥著頸間的珍珠,冰涼的珠子被她捂得溫熱,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的月亮,像藏了兩顆小星星。
城北的木屋……她牢牢地記在心裡了。等天亮了,一定要讓哥哥們帶她去看看。
而此刻,林家府邸外的夜色中,蕭冥夜望著那扇亮著微光的窗,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剛捏好的桃花酥。
酥皮上的桃花紋被他刻得格外細致,一如夢裡那枚。
他知道,這隻是個夢,卻忍不住想在她的夢裡,留下一點可以追尋的痕跡,一點屬於他們過往的、溫柔的印記。
夜風掀起他的衣袂,雪色長衫在月光下泛著清輝,那張驚世絕倫的臉上,褪去了平日的疏離,隻剩下化不開的深情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