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 第221章 我乖,我聽話
蕭冥夜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鎖在薑靈兒毫無生氣的臉上。那雙剛從混沌中掙脫的眸子,此刻隻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以及冰層下瘋狂翻湧的痛苦。白花花的懺悔聲在耳邊炸開,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上。
“是你……”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風刮過,尾音還未落地,攥緊的拳頭已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砸了過去。
“砰!”
“砰!”
兩拳又快又狠,精準地落在白花花胸口。白花花本就靈力耗竭,此刻哪裡禁得住這含恨一擊?
整個人像個被拋飛的破布娃娃,“咚”地撞在石牆上,骨骼碎裂的悶響混著牆體震顫聲傳來,他順著牆滑落在地,口中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像朵驟然綻放的妖異紅花。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隻是仰著頭,睜著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蕭冥夜,眼底沒有半分怨懟,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和一絲近乎病態的解脫。
蕭冥夜一步步走過去,周身的氣息冷得能凍裂空氣,每一步落下,地麵彷彿都結起一層薄冰。
他抬起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小臂上猙獰地凸起,那架勢,顯然是要將眼前之人挫骨揚灰。
白花花緩緩閉上眼,等待著終結的到來,嘴角甚至牽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或許這樣,才能稍稍償還對靈兒的虧欠。
可就在拳頭即將砸落的瞬間,蕭冥夜的腦海裡卻毫無預兆地炸開一幅畫麵:那日陽光穿過廊下的紫藤花,篩下細碎的金斑,靈兒坐在竹椅上繡著帕子,絲線在她指間翻飛。她抬頭看他時,眼裡的笑意像盛了滿眶星光,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冥夜哥哥,你彆總對花花那麼凶呀。這二十年來,他待我就像親兄長一樣,我闖了禍是他幫我瞞著先生,我被山精欺負了是他第一個提著劍去找場子,我受了委屈是他蹲在我身邊,變戲法似的掏出糖哄我……他心裡是真的疼我呢,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彆生他的氣,好不好?”
那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帶著她獨有的溫軟,像一捧清泉,瞬間澆滅了蕭冥夜心中那股足以焚毀一切的戾氣。
“靈兒……”他的拳頭僵在半空,指尖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可低頭望去,隻有一片刺骨的冰涼。
是啊,那是靈兒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哭著鬨著也要護著的人。
他緩緩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有狂風在肺腑間衝撞。眼中翻湧的恨意與痛苦交織、撕扯,最終都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連廊下的風鈴都在劇烈顫抖。
“啊——”
蕭冥夜踉蹌著撲到床邊,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渾然不覺。他緊緊握住薑靈兒冰冷的手,那雙手曾無數次溫柔地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此刻卻僵硬得像塊寒冰。他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無聲的淚水爭先恐後地湧出,浸濕了她素白的衣袖,暈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好……我乖,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白花花躺在地上,聽著那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像隻瀕死的野獸。淚水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滑落,在布滿塵埃的地麵上蜿蜒,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原來,活著比死更痛苦。
夢魘的陰霾不知何時已徹底散去,天光刺破雲層,漫進這方死寂的空間,可留在三人身上的痕跡,卻深如刻痕,再也無法磨滅
白花花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想要爬起,體內的靈力已徹底耗儘,丹田處空蕩蕩的,連維持人形都成了奢望。骨骼碎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最終身子一縮,化作一條雪白的小蛇,虛弱地趴在地上,鱗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連抬頭看一眼床上之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蕭冥夜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地上那條奄奄一息的小蛇。終究是沒下死手。靈兒的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的殺意,也捆住了他那無處發泄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滾吧。”
小白蛇動了動,腦袋艱難地抬起,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布滿血絲,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毫無生氣的薑靈兒,又看了一眼蕭冥夜緊繃如弦的側臉,最終無力地低下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挪地消失在門外的晨光裡。
陽光落在蕭冥夜身上,卻暖不透他眼底那片終年不化的寒冬。他轉身,重新握住薑靈兒的手,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彷彿這樣,就能從那片冰冷中,尋到一絲她曾留下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