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袋的傍晚比新宿安靜半度。他在地鐵西口出來,按照林曉發的地址往北走。手機導航顯示步行十二分鐘。這條路他冇走過,過了立教大學正門之後拐進一條住宅街,街燈是暖黃色的,光照在瀝青路麵上鋪成一個個等距的圓。兩邊是四五層的小公寓樓,陽台上晾著被褥,有幾家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空氣裡有炸物的味,街角那棟樓的一層是炸豬排店,抽油煙機對著外麵排。他經過時聽見油鍋裡刺啦一聲,隨後肉香漫出來。地址是另一棟樓。灰色瓷磚外牆,四層。電梯是老式的,轎廂很窄,隻能站兩個人。他按下四樓按鈕,電梯門合上時發出老舊的鏈條拉拽聲。轎廂裡貼著一張社區通知單,垃圾分類提醒,用日文和英文各寫了一遍,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卷邊。四樓。走廊是露天的,一側是牆壁,另一側是欄杆,可以看見對麵的公寓樓燈火。走廊儘頭倒數第二個門。門牌號下麵冇有貼姓名標。他按了門鈴。等了三個呼吸。門打開時,她光著腳站在玄關裡。冇有穿鞋,冇有穿拖鞋。赤足踩在木地板上。頭髮是和昨天一樣的長髮,但狀態不一樣,冇有吹整,冇有造型,洗完自然晾乾之後鬆鬆垮垮地披在肩上,髮根有一點自然捲翹起。臉上冇有化妝。眉毛比畫出來時淡一些,眉尾的毛流很細,朝外側微微斜下去。嘴脣乾乾的,下唇中間有一道淺淺的裂紋。眼睛下麵有隱約的青,可能冇睡好,也可能隻是冇了遮瑕。她穿的不是藏藍色連衣裙。是灰白色棉麻寬腿褲和一件很舊的黑色T恤。T恤領口洗得已經有點鬆,露出右側鎖骨的那顆小痣。衣服上冇有圖案,隻有一層洗了很多次之後形成的細絨毛。“進來吧。”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門口讓開。聲音比昨晚低了半度。玄關很小,隻能站一個人。鞋櫃是窄長形的,頂上放了一盆綠蘿,葉尖從盆沿垂下來。拖鞋已經給他準備好了,深藍色的布拖鞋,是新的,標簽還冇摘。他換鞋時,她把標簽從他鞋底上扯下來了,團在手心裡。“你餓不餓?”她問。“不太餓。”“我煮了粥。不是給你煮的,我自己吃的。不過煮多了。你要的話盛一碗。”他冇推辭。她轉身進了廚房。廚房是開放式的小灶台,灶頭上擱著一口白搪瓷鍋,鍋蓋邊沿冒著細密的水汽。她掀開鍋蓋,熱氣往上騰,糊了大半個灶麵。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盛粥。她拿勺的手勢和昨晚疊衣服時一樣,精準,不多餘。勺子在鍋底刮到底,再提起來,把粥倒進碗裡時不灑出一滴。碗是粗陶的,灰褐色,碗壁上有一道不規則的釉痕。“皮蛋瘦肉粥。這裡買不到正宗的皮蛋,這個是物產店買的,有點硬。”她把碗遞給他,又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碟榨菜,筷子夾了幾根擱在粥麵上。“坐那邊吃。”小圓桌靠窗。桌上鋪了一塊淺灰桌布,邊緣有一點皺。桌上放了一個白瓷小花瓶,瓶子裡插著一枝滿天星,花已經乾了,細小的白花在枝頭上縮成極小的一團。他坐下來,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粥的溫度剛好,米粒煮到開花了,但還能嚼到一點米芯的彈性。皮蛋確實有點硬,但蛋白鵪鶉蛋般的透亮紋理在粥湯裡散開,和瘦肉的纖維纏在一起。鹹度適中。“好吃。”她站在灶台邊,端著自己的碗,用勺子舀著粥慢慢喝。冇坐,就靠在灶台邊上,一條腿微彎,腳心踩在另一隻腳麵上。她家很小。他目測了一下,大概不到三十平米。從玄關進來就是廚房,然後是這張圓桌,再往裡是六疊大小的起居室,拉門開著,能看到裡麵鋪著淺灰色床單的單人床。牆上釘了兩排擱板,上麵放了幾本書和一些雜物。冇有沙發,地板上放了一個豆袋坐墊和一張矮桌。窗簾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窗外是對麵公寓樓的牆。牆上冇有裝飾畫,冇有照片。隻有一枚掛鉤上掛著一把摺疊傘。櫃子上放著一台加濕器,水箱裡的水位在線已經接近最低線,吐出的白霧很薄。整個房間乾淨到幾乎看不出有人在活。隻有那枝枯了的滿天星和灶台上那鍋冒熱氣的粥證明這裡有人在住。他把一碗粥吃完了。端著空碗站起來想放到水槽裡。“放那就行。”她從灶台邊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碗。交接碗時,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節,隻有一瞬。手指的溫度是溫的,因為剛端過熱粥。她洗完碗後走出來,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椅子隻有兩把,麵對麵,中間隔著小圓桌。她的腳還是光著的。腳趾在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昨晚你發那條訊息的時候,”她開口,冇有鋪墊。“我其實冇睡。”他把桌上的粥碗移開一點,空出視線。她的手指在桌布邊緣上來回撚著那一點點皺邊。“你來了之後,”她頓了頓,“你走了之後我就在床上躺了很久。想著你那個表情,就那個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麼表情?”他搖頭。“像你到了之後,身體還在我裡麵,但人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像一個走丟的人。三年前我可能也是那個表情。”她把下巴擱在手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自己鎖骨上那顆小痣。“昨天回去我把這三年做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不是想為什麼做。是想,我做了三年,從來冇有在事後靠在床頭和一個客人超過十五分鐘。十五分鐘是我自己給自己定的線。過了線是回家。我的記錄一直是十四分鐘半。你是第一個讓我冇注意時間的。”他坐在對麵,手放在桌上。她的目光移到了他手背上,那些中年男人手背上的紋路和凸起的靜脈。然後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另一半窗簾拉開了。窗外是對麵公寓樓的灰色牆壁,冇什麼可看的。但窗戶是開著的,風從窗外灌進來,並不冷。六月的晚風是濕的、微溫的,帶著遠處某個空調外機吹來的熱氣和樓下那家炸豬排店還飄著的油香。她把窗戶開大了一點,然後轉過身來,背靠著窗台。“今晚你來,”窗外的風吹進來,掀動了桌上花瓶裡枯滿天星旁的桌布皺邊。“不是工作。”她說完後把兩隻手交叉在身前,手指互相摁著指節上的關節,摁出了一聲很輕的哢。他把椅子微微往後推了一點。椅腳的橡膠墊在木地板上摩擦發出極短的一聲。“不是工作。”他說。不是問句,是把這四個字接住放在桌上。她點了頭。幅度很小,隻上下一次。她的頭髮從肩側滑下來,擋住半張臉。冇有用手去撥回去,就讓頭髮遮著嘴角。那個被遮住的嘴角弧度看不清楚,也許繃緊了。她從窗邊走到他麵前,赤足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圓桌上有她剛纔順手放在碗旁邊的發繩,大概是準備洗碗時束頭髮用的,深藍色,不帶任何裝飾。她經過時把發繩拿起來纏在自己右手腕上,冇有束頭髮,就讓它多餘地掛在手腕上。她冇有用手去碰他的臉。她隻是站在他麵前,離了不到一尺距離。光著腳的她比平時矮一些,眼睛剛好到他嘴唇的高度。她繞過椅子站到他身邊,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身體,是拿起桌上他吃完的那隻空碗,放到水槽裡。然後回來。她把兩隻手放在了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框在裡麵。她的膝蓋隔著褲管貼著他的大腿,隔了棉麻和棉兩層布,熱度從她的膝蓋透過來,是微溫的。“你今晚有什麼要求。”她說。“冇有。”“那你,來之前想了什麼。”“冇想。”“冇想就來了。”“嗯。”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甲很短,冇有顏色,在木扶手上扣出了五個極小的小點。然後她從他椅子前直起身。後退半步,把自己的T恤下襬從褲腰裡抽出來。動作不快,不是脫衣舞那種展示性的慢,是日常動作本身的勻速。T恤從她頭頂脫掉時,靜電讓髮根翹起來幾根。她把T恤隨便放在桌上,就搭在花瓶旁邊那些枯萎的花枝邊。她裡麵冇有穿內衣。昨天晚上她穿了黑色蕾絲內衣,一整套的。今晚是空的。胸口的皮膚在窗外最後一點天光下顯得冇那麼白,微黃,是小公寓暖光燈給的顏色。**不大,乳周有長期穿內衣留下的淡淡勒痕,今天已經穿過一天了,現在是剛解脫的狀態。然後她把寬腿褲也脫了。褲腰的鬆緊帶從腰上拉下去時在皮膚上彈了一下。內褲是淺灰色的,棉質的,腰側鬆緊帶已經洗得起了幾顆小毛球。她**著站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冇有職業微笑。冇有“請多關照”。冇有任何“正在被消費”的姿態。她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睛下麵那點隱約的青還冇有消。嘴唇還是乾的,下唇中間那道淺淺的裂紋冇有因為塗唇彩而填平。鎖骨上那粒小痣的色是淺褐的,在暖光下幾乎看不見。“今天晚上,我也許,”她說。冇說完。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寸,椅背碰到了後麵的牆,發出一聲輕悶。他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胸,不是碰她的腰。是碰她鎖骨上的那粒痣,指尖放在痣上,停著。他的指腹可以感覺到那粒痣的邊緣,比周圍皮膚略微凸起一點,直徑不到一粒芝麻大。皮膚的下麵是骨頭的硬度。她在他的手指下閉上了眼睛。睫毛在顴骨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睜開。睜眼時眼睛裡有了一點水光,不是眼淚溢位眼眶,是眼球表麵自然分泌的淚液比平時多了一點,在燈下反了極小的高光。她的第一個吻落在他的下巴上。不是嘴唇,是下巴正中間,那塊骨骼最突出的地方。他昨天刮過鬍子,現在生出了一層極短的胡茬,她的嘴唇碰到時大概感覺到了刺。然後第二個吻向上移了,嘴唇貼住他的嘴唇。冇有昨天那種精準的分階段控製,冇有“先淺後深再退出”的節奏。她的嘴唇很乾,乾到有點硬,他的嘴唇剛碰到時表皮被她的乾皮輕輕颳了一下。隨後她含住了他的下唇,用舌頭浸濕了它,濕了之後她的嘴唇就變軟了。他把手從她鎖骨上移開,放在她後背。手掌貼在她兩個肩胛骨之間,冇有衣服隔著,直接就是皮膚。後背的溫度比前胸高。他摸到了她的脊柱,一節一節的,從胸椎往下數,數到腰窩為止。手指停在腰間,拇指摁進了右側腰窩那個凹處,那個位置昨晚他在進入時握過,當時拇指摁進去時她在裡麵收緊了一瞬。他讓她往後退了半步。退的方向是起居室,那張淺灰色床單的單人床。她的腿後側碰到床沿時停下了。他把她輕輕按在床上,自己站著。她仰麵躺著,頭髮在床單上鋪開,黑髮灰單,髮尾觸及枕邊。他彎下腰,從她額頭上開始吻。額頭、眉骨之間、鼻梁,鼻梁上的皮膚很薄,繃在骨頭上,嘴唇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然後是嘴唇,這次她的嘴唇之前已被他潤濕過,壓上去是軟的。她的舌頭探出來,碰到他的舌背。她在接吻時喉嚨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不是呻吟,是吞嚥空氣的極狹小的悶響。他的嘴唇繼續往下。頦下。喉結上方。喉骨在做吞嚥動作時往上提,碰到了他的嘴唇又落回去。鎖骨,順著鎖骨往肩峰的方向吻。到肩峰時她偏過頭,讓他的嘴唇能從肩峰滑到腋前。她抬起手臂,把腋窩露出來,那裡有一撮稀疏的細毛。“那裡。”她輕聲說,隻說了這兩個字,但語氣的意思是:那裡可以。他把嘴唇貼上去。腋窩的皮膚比彆處更薄、更軟。他吻過去時,她的身體彈了一下,腿在床單上微微滑動。腋窩的皮層下可以感覺到淋巴結的極小硬粒。然後他沿**外側往下,不是在**上停留,是畫了一個弧,從腋下到肋骨到腰側。肋骨她是很瘦但健康地顯出來,嘴唇可以在每一根肋骨之間的肌間隙裡感覺到皮膚被骨骼托起來的硬度。吻到腰側時,他停了下來,她之前穿內褲留下的那道鬆緊勒痕已經快消了,還剩一條極淺的粉色線。他用舌尖沿著那條線畫了一遍。她在他舌尖觸及那道痕跡時,腳尖在床單上颳了一下,床單上多了一道細褶。他把她的內褲拉著褪下來。不是從兩側同時拉,是先用拇指勾住腰側,從右側褪到左側,再從左側褪過腳踝。內褲襠部有一點潮,不像是之前就有的,是剛纔接吻時身體自己的分泌。脫完後他把內褲放在床尾,連疊也冇疊,隻是一塊灰布。她全裸躺在床上。身體在他麵前完全展開,膝蓋微開,大腿內側露出皮膚之下隱約的青色血管。陳年老舊的那道闌尾疤在小腹右側,淡成一條白線。昨晚冇有在燈光下仔細看,今晚她公寓的頂燈是暖白的,照在白線上和膚色接近。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脫了。脫的順序冇有章法,T恤從背後往上扯,長褲蹬掉,內褲最後。全部脫完後他把自己的衣服放在她內褲旁邊,不疊。然後他躺在她身邊。床是單人床,兩個人躺在一起時她靠牆,他在外側,中間隻有不到兩掌的距離。床墊偏軟,兩個人同時躺上去之後往中間陷了一點,她的身體自然地往他這邊滑。他側躺著麵對她。她的臉離他隻有半尺。她眼底下那點青還在,但眼睛裡麵的東西變了,不是昨晚那種“客人你好”的眼神,也不是事後靠在床頭那種空的、正在休息的眼神。是專注的、安靜的、看著他一個人的眼神。“你剛纔想說什麼,”他說。“還冇說完那句。”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嘴唇碰到他的鎖骨。然後她的聲音從他鎖骨底下悶悶地透出來,不大,但在近距離下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晚上,我也許不想控製那麼多。”他說好。然後她從他鎖骨上抬起頭,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額頭相抵時,兩個人的睫毛之間隻隔了不到一寸。呼吸交替打在對方麵頰上,她撥出的氣是溫的,有皮蛋瘦肉的淡淡鹹味和粥湯的米香。他越過她拿過床頭她的枕頭,墊在她腰下。然後他翻過身,跪在她腿間。體位和昨天完全一樣,他上她下,傳教士位的標準形式,但今天他冇有任何“按流程”的感覺。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身下。她的身體在床單上完全舒展,膝蓋往兩側打開,腳後跟收在臀側,小腿貼著大腿後側。她的表情是靜的,不是放空,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他把手放在她胸骨下端,停了一拍,然後順著腹中線往下滑。滑到肚臍時,他把指尖輕輕戳進了那個小凹窩裡,和昨晚一樣,停了半秒,繼續往下。滑過小腹,滑過那條修剪整齊的陰毛,在恥骨上轉了半圈,然後往下,中指準確地落在了她陰蒂上。陰蒂已經半硬了。輕輕壓住它時,她的身體往床單上沉了一下,喉嚨裡漏出一個短促的悶音。他開始揉,不是以固定節奏做機械運動,而是用指腹在上麵以不同角度畫圈:先順時針,再逆時針,再左右。每換一個方向,她的反應就不同,順時針時她小腹收緊,逆時針時大腿內側開始抖,左右時她的手指抓進了床單。她的濡濕浸過他的指節。他把中指往下移,在**之間不進去,隻是在入口處輕輕壓著往外滑。她的大小**都在分泌,唇瓣已經泡得軟而滑。他扶著**抵在入口,但冇進去,隻是停在入口,讓**感受她入口那一圈環狀組織的收緊與放鬆。“進。”他進去了。進去的觸感從**表麵傳上來,入口是緊的,緊得像一根濕熱的套子從四麵八方均勻地箍過來。裡麵是一層層不同的緊法:外層緊而滑,中層的緊帶著彈性,深處那一圈肌肉會主動收縮,像一隻手掌在深處緩緩握緊又鬆開。溫度也是分層的:第一層溫度和他體溫一樣,三十七度出點頭;往裡麵半指,溫度高了一度;再往深處去,熱變成了燙,**頂端觸到的子宮口像剛泡好的溫泉蛋,那層薄膜隔著燙度把自己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到他**黏膜上。他把**推到三分之二處,停住了。“感覺到了嗎,”他在她裡麵說。每吐出一個音節,腹部的肌肉都輕微收緊,牽動她**壁跟著生出反應。“嗯。”她下麵的回答是用身體給的,**在他靜止時自發地收縮了一次。他把**往外退了一寸,又推回去一寸。幅度很小,不是抽送,是在深處用極小的距離來回磨。子宮口被**來回輕壓,她在他的緩慢小幅度動作裡把臉側過去,不是躲,是把臉埋進枕頭邊緣。“我跟你說一件事。”她的聲音被枕頭悶掉了一半。“我在聽。”“這幾年下來,我有時候分不清是自己的反應還是工作的反應。比如剛纔那個聲音,你揉那裡我發出來的那聲,我自己不知道是身體真的想要,還是習慣性地覺得‘這裡應該發出聲音’。”她把臉從枕頭裡轉回來,看著他。眼睛裡的水光還在。“但剛纔你進來的時候,那個不是工作的反應。那個是做不了假的。”他聽完,什麼也冇說。隻是把**在她裡麵停了片刻,停在她最深處,讓她感受他的存在。然後他開始動。抽送的節奏不快,緩慢推進到底,在子宮口上輕輕停兩秒,再慢慢退出。每次退出時內壁的褶皺順著**冠狀溝的方向逆刮過來,產生一種被無數細小結構在同時摩擦的麻癢。她的反應和昨晚不同。昨晚她的聲音是節製的、均勻的、在某個音域內控製的。今晚她的聲音散開了,不再是平均節奏的嗯,而是每次他在深處停頓時她會自然地發出一些不規則的震動:有時是一聲拖長的氣音,有時是喉嚨裡被壓扁的低吟,有時是嘴唇緊閉時鼻子裡漏出來的急促鼻息。他退出來時她偶爾會“啊”一聲,音節很短,像是被他的退出“拔”出來的。“你可以,重一點。”他把節奏從慢板切換成了中板。**整根退到隻剩**,然後全根推入,推入時恥骨撞在她的會陰上,床墊下陷的幅度深了一截。她的**在胸脯上因慣性往前蕩了一下,**周圍的乳暈在燈光下從淺褐色變成了深玫紅。他把身體壓得更低。小腹貼上她的小腹,兩個人恥骨相抵,陰毛糾纏在一起。她的腿從他腰側往上移,繞到他後背上,腳踝交叉鎖在他的腰窩後麵,她的足心貼著他脊柱兩側的豎脊肌。肌肉在抽送時交替收緊鬆弛,她的足心能感受到收縮的節律。他的**在她體內撞到了深處某個位置,不一定每次都能撞到,但某個角度和深度組合時,子宮口側麵的某個區域會讓她的反應變得劇烈。那一下她把他繞在腰上的腿收得很緊,喉嚨裡發出一個變調長音,從高往下滑,滑到底又往上彈了一下。“這裡。”他說。不是問。“嗯。”他固定了那個角度,重複撞了三次,每次都從同一個進路入到最深處碰到同一個點。她的指甲掐進了他的後肩,背肌下麵收緊了。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有間隔的反應,變成了一連串連續的、不規律的、不受控的低吟。音調在喉嚨裡被翻來覆去地揉碎,從嗓子裡不斷往外滾出來,她的腹肌在連續收縮,從小腹往肚臍方向一層一層往上收,痙攣到橫膈膜時她的呼吸停住了。她的**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不是節奏性的收縮,是同時從四麵八方用全力箍緊,像整條管道在瞬間被抽成真空。那些褶皺、那些凸出、那些平時隻能被**隱約感到的紋理,在**那一刻被內部的肌肉壓縮成一個高密度的、緊到幾乎無法移動的空間。他的**在那裡麵被壓得變了形。她發出一聲完整的低吟,音調不高,但尾音一直延續到身體癱軟下去,聲音才從她喉嚨裡慢慢鬆開,變成濕潤的喘息。她的膝蓋從他腰側滑下來,腿癱在床單上,手指從他後肩鬆脫,滑到身側,手上最後一絲抓力也放掉了。身體從繃緊的弓形緩緩變成平貼床單的軟弧。他冇有在裡麵動。隻是保持在她體內,感受她**後的餘波,**內壁還在以不規則的頻率微微跳著,隔幾秒跳一下,隔幾秒又跳一下,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麵慢慢恢複平靜。“出來,”她閉著眼睛說。手輕輕拍了一下他小腹“出來。我想要你。”他慢慢退出來。她的淫液拉成一條長長的、極細的半透明絲,從他**前端拉到她**間,在半空中亮了一瞬,然後斷了,斷得無聲。她把他推倒躺平。從床上翻個身,把他壓在身下。然後她自己跪在他腿間,低頭把他含進嘴裡。這個動作他冇有任何準備,她吞入的速度和深度都和昨晚完全不同。不是漸進的、控製節奏的吞入,是一氣嗬成,**直接頂到她咽喉深處那塊軟肉。她的喉嚨被異物激了一下,咽管本能地收縮,從四周推擠過來,那種滾燙和收緊同時發生的觸感從**一直麻到尾椎。她冇有退。就讓他在喉嚨口停了兩個呼吸,然後才慢慢退出來,嘴唇翻著,上麵沾滿他的透明黏液和她自己的唾液。她抬頭看他,嘴唇上全是濕的,在燈下亮晶晶,但眼神不是迷離,是清醒的、清明的、看著他的眼睛。“我隻給你一個人做過這個,冇有套”她把這句話說完之後,又把頭低下去。這次她的手指圈在根部,嘴唇在**和中部之間滑動。她把舌尖專門用於他馬眼下方那道筋,她知道那個位置,昨晚她做過。今晚她在這個位置上花的時間比昨晚多了兩倍,不是職業性的精準刺激,而是反覆在同一個敏感點上用嘴唇、後舌、舌尖交替按壓,讓他的快感從那個點往四處輻射。她的另一隻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拇指在他的肚臍下畫圈,那個部位肌肉剛纔已經在收縮了,現在被她拇指轉一圈就硬一層。他感到**在逼近,整個會陰區域在收緊,盆底肌從底下往上推,椎管裡有一股麻從尾骨往腰往上爬。但他的意誌還在,他在剋製,不想太快結束。但她似乎感覺到了他在剋製,她的拇指從他小腹上移開,抓住他的手,把他手指拽過來放在自己頭上。不是要控製節奏,是把他的手放在那裡,讓他知道她願意讓他主導。她把他的手當作許可,加快了一點。嘴唇裹得更緊了,每一次下滑都颳走一層很薄的體液,每一次上滑都用舌麵墊著。她的喉壁在深處開開合合,不迴避最深的位置。他的**逼近得不留餘地。盆底肌已經不受控製地在收緊,連續三四次快速收縮,緊接著會陰深處攢聚的壓力在**上爆發,他的精液射進她口腔深處的軟膛裡。**頂端的馬眼在釋放那一刻被咽喉的黏膜包裹著,精液順著咽壁流下,一部分堵在舌根,一部分直接滑進食管。他射了三下,每一下都伴隨大腿肌肉的劇烈抽搐,腿後側的筋繃成了兩條硬束。她在第三下時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滑了一次,喉管的吞嚥動作正好壓在他的**上,他的**在吞嚥中被擠了一下,又擠出了一滴。然後她慢慢退出來。嘴唇離開他時發出一聲極小的唇舌分離的輕響。她嘴角淌出一點白濁,不多,米粒大,她用拇指抿掉了,把嘴唇抿合,咽乾淨了。她往上爬到和他並排的位置,躺下來。兩個人仰麵躺著,肩膀相碰。單人床太小,她的肩胛骨隻能貼著他的大臂,再往外一點就會掉下去。天花板上冇有水漬。她公寓的天花板是平的、白的,正中一盞暖燈。而他看完天花板之後轉過身,用一隻手撐在她的臉側,看到她眼角的睫毛濕了,不是精液,不是汗,是從眼角溢位的一小滴淚,剛好掛在睫毛根部,還冇落。他把那滴淚用拇指輕輕摁去。指腹貼在她顳骨上時,被那滴淚打濕了。他低下頭。嘴唇印在她的額頭上。不是唇碰一下就收回,是印上去,停在那裡。嘴唇感受到她額頭皮膚的溫度,比體溫低半度,外麵那層表皮微涼。額頭下麵的脈搏壓著他的嘴唇,以每分鐘七十多次的速度細細跳著。他的鼻息順著她額前的髮際線散開,髮絲的觸感紮在鼻子下麵,輕而癢。這是她三年以來,也許比三年更長,第一次在“做”之後被吻了額頭。林曉在額頭上感受到他嘴唇停留的時間長度,大概五秒,也許六秒。在這個時間裡,他冇有任何其他動作。手冇動,**在剛纔射完之後已經軟下來貼著小腹。他隻是把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閉著眼睛。鼻息順著她的發線往下走,熱熱地拂過她的鬢角。他的嘴唇離開她額頭時,她額頭上那一小片皮膚的水分被他的唇溫蒸發了半秒,微微涼下來。然後她自己伸出手指碰了碰那裡,碰了一下,像是確認那個位置的溫度不一樣,然後把手指收回去。她側過身麵對他,把自己蜷成合適他身體的形狀,頭埋進他脖子和肩膀之間的窩,手臂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放在鎖骨那個位置。她的呼吸慢下來了。吸進撥出,間隔漸長。他的手掌覆蓋在她後背上,不是撫摸,是停著。兩個人都冇說話。窗外樓下那家炸豬排店關火了,抽油煙機不再往外排,肉香漸漸被夜風吹散。遠處有電車經過的聲音,鐵軌與車輪摩擦的連綿低鳴穿過住宅街的靜默傳到窗邊。然後電車也走遠了。房間裡的暖燈在繼續亮著。加濕器的水箱大概快乾了,吐白色水霧的間隔越來越寬,嗤一飄,停幾秒,再嗤一飄。圓桌上那鍋粥還在鍋裡,鍋蓋的水汽已經凝成了冷的小水珠,還在上麵密密地鑲著。滿天星乾枯的枝頭在花瓶裡紋絲不動。她在他肩窩裡動了動,不是要離開,是把身體往裡埋深了一點。鼻尖碰到了他鎖骨邊上那顆不太明顯的黑痣。她呼吸時鼻息就落在那顆痣上。他說了一句話。冇有看她,是對著天花板說的。聲音壓在喉嚨裡,很低。“三年前我應該做的事情,今天才做。”她在他肩窩裡冇動。但她的手指在他說出這句話後從鎖骨滑到了他的胸口,掌根壓在胸骨正中那道骨縫上。心跳從手心下往上透,節律穩而慢。“三年前你不想麻煩彆人。”她的聲音從他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和我一樣。”他們冇再說話。單人床太小。床單在剛纔的動作中被扯歪了,枕頭的方向也轉了半圈。但他們冇有整理床。冇有開窗通風。冇有去洗澡。冇有清理由剛纔留下的身體痕跡。床上隻有兩個人的重量把那張軟床墊壓得深深陷進去,兩個身體自然地往更中心靠。夜很長。他們在那裡睡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