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0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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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點了點頭,而後微笑起來,「有個離家近的,總比都在邊塞要好,確能時常照顧,令人心中安穩。」
弓捷遠望著這個其實孤單無靠卻亦年華漸老的慈和女人,心頭滋味兒複雜,隻能掩飾地說,「咱們冇有什麽可謝人的,來時我同王爺說了夫人善做點心,明早想要帶走兩盒,與他嚐個新鮮。」
夫人聞言立刻站起,「點心不少,卻非特意做的,實在不夠恭敬。我這就去再新弄一些,走時多帶幾盒回去佐茶。」
弓捷遠忙勸阻道,「夫人不必勞累,先做好的便成。」
夫人溫柔笑道,「先做好的得給弓石弓秩吃呢,他們成日陪著少爺也辛苦了。王爺那份兒,怎麽也得現弄一點兒。」
弓捷遠攔她不住,心裏也想和妹妹單獨說幾句話,便冇硬勸。
弓婕柔望著夫人走出門去,回眼看看弓捷遠,「我也會做點心了。可是兄長隻待一宿,我不想走,隻想說話。」
弓捷遠對她笑了,「你都會做點心了麽?我說冇見瘦弱,可是做出來的點心都給自己吃了?」
「我也想給哥哥送的,」弓婕柔不笑反嘆,「隻是不知應該往哪裏送。」
弓捷遠看著妹妹的目光更加柔和,「不用惦記哥哥,男兒不貪點心吃的,說給王爺帶些,不過是個禮數。」
「男兒都不愛吃點心麽?」弓婕柔不解,「母親卻非要我學習做甚?她總騙我說女孩兒將來都要會做點心,因為……」說著臉紅起來,講不下去。
「因為要做給你的丈夫孩兒對嗎?」弓捷遠打趣妹妹,「夫人說得也對,男子雖然不貪點心,卻愛飲茶,總離不得,小孩子就更喜歡。」
弓婕柔越發不好意思,緋著麵龐嘟囔,「母親說柔兒還是孩子呢!哪管得了那許多?」
弓捷遠聽她喚起母親自然而然,心知繼母對待妹妹甚好,一麵寬慰一麵慨嘆,暗詰自己也不記得生母形貌,如何隻與繼母親熱不成?到底是之前多在遼東少與相聚還是自己就是秉性涼薄,輕易難對人好?
這個女人畢竟替他父親守著府邸和女兒。
「兄長在想什麽?」弓婕柔問。
弓捷遠回過神來,又微笑道,「在想柔兒的點心。今天就算了,冇事兒時候還要多同夫人學學,既可送著饗人也解日常寂寞。」
「柔兒更喜歡做些留得住的東西,」弓婕柔說,「兄長不知,柔兒自己還做了個珠冠呢!」
弓捷遠聽得異常驚訝,「那等掐絲動剪的匠人活計,你這細嫩手兒也做得的?」
弓婕柔撇嘴笑道,「兄長就是不懂,都有護手帶的,況且我又不趕工期,三天五天才弄一點兒,哪兒就傷著?這個珠冠前後也得弄了大半年了,才見雛形,兄長隨我回房看看可好?」
弓捷遠隻覺自己關心妹妹太少,當下點頭首肯,「倒真好奇。反正也等吃飯,且去瞧瞧你的大作。」
弓婕柔樂顛顛地牽著哥哥回到自己閨房,指著梳妝檯上一個很成了型的珠冠說道,「哥哥快看,柔兒做得可好?」
弓捷遠細瞧那個珠冠,卻是一個銀網女冠外麵掐絲纏珠造出了一個鳳凰樣式,雖未徹底完工,已能看出形狀華貴手藝精美,不由驚詫,「都是你親手做的?卻從哪裏弄來這些銀絲和珍珠?」
「母親見我愛玩,換了首飾資助我的。」弓婕柔還不懂得壓箱首飾對於一個女人的真正含義,隻有一些得意地道,「到如今全是我自己動手弄的,母親說後麪點翠漆色的部分她尋工匠幫我填補,如此說其實也就差不多了,隻是這裏還缺一顆大珠來做鳳凰頭顱,實在難尋,隻得等了。」
弓捷遠這才明白穀梁初為何特特給了自己一個珍珠,呆了半晌兒方纔摸出,遞給妹妹說道,「不用等了。」
弓婕柔不明他的意思,接過錦盒開蓋一看,不由驚呼出聲,「兄長怎知我等這個?卻是哪裏來的?這般等級也太奢侈……」
弓捷遠壓住心中嘆息,「不是兄長給的,是王爺送你的年禮,竟然碰巧。」
弓婕柔抬頭看住兄長,「柔兒可以收嗎?太貴重了。」
弓捷遠笑了一笑,「是給你的。你這鳳冠也很貴重,用了這麽多好東西,將來出嫁戴著,必然艷驚四座。」
弓婕柔的思緒便從明珠價值轉移開去,臉紅地道,「不是為了那個……兄長倒同母親一樣,總愛叨咕這些,你們很盼送走我嗎?」
「怎麽會呢?」弓捷遠心軟下來,「你若嫁了,誰陪夫人度日?遇到年節,兄長又回府來尋誰?」
弓婕柔捏住明珠盒子,聽了這話便又傷感起來,「所以不要總說,柔兒還小。」
弓捷遠又去摸摸妹妹腦袋。
還小。
總會大的。
兄妹兩個互不避嫌,窩在女孩兒閨房之中說了小半天的閒話,直到夫人派人來喚用飯才悟時光飛快。
夫人備了好大一桌酒菜,眼見兄妹二人一起過來就笑著說,「卻是故意推遲了午膳——今夜既要守歲,這桌需不能撤,得一直襬過子時才成。你們可餓了吧?」
弓捷遠倒冇有餓,隻是瞧著一大桌菜也覺出些年氛意思,微笑謝道,「夫人辛苦。」
夫人先道,「辛苦什麽?總要吃飯。」而後又看看弓石弓秩和一直陪在弓捷遠身邊的梁健,征詢地說,「咱家人少,他們兩個總是陪你在外,實在辛苦,雖說主仆一桌守歲不合規矩,就當幫忙壯壯生氣?將軍偶爾在府過年,也延向將軍和薑將軍同桌吃飯。這位衛長卻是客人,自當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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