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7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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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寫。」弓捷遠堅持地道,「也不長篇大論。」
穀梁初也就應了,「那你好好吃一頓飯,然後再寫。」
莊醫覺得冇有隱傷滲血之憂,近兩日已讓弓捷遠隨便吃了。這天又絕了一整日食,晚膳備得就很豐盛,蒸酪燉奶蛋湯肉羹,如養小兒。
弓捷遠卻厭了稀的軟的,抓過穀梁初的烙餅乾嚼。
直到臂彎都緊纏著,他得低頭就手,樣子有點兒可笑。弓石過來,想要幫忙,弓捷遠立刻便瞪他道,「我的手能動了。」
弓石覺得少爺這幾日要麽不吭聲,吭聲就很暴躁,隻好吐吐舌頭走開了去。
穀梁初笑著瞧他,「氣天氣地傷也得你自己長好,打人罵人若是有用還要大夫作甚?」
「我罵誰了?」弓捷遠很不服氣。
「隻不要人伺候,」穀梁初說,「要麽吃不飽,夜裏肚子咕嚕咕嚕響,要麽用了膳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手就酸了,還寫什麽信啊?」
弓捷遠沉著俏臉想想,抬眼喊回弓石,「把湯端過來我喝兩口。」
「哎!」弓石脆生應著,樂顛顛地跑回來伺候他。
弓捷遠吃了幾口想起什麽,環視一下桌邊站著的弓石弓秩穀矯梁健,有點兒奇怪地道:「你們乾啥瞧著?不是出了府就可以一塊兒吃嗎?」
別人都不說話,隻穀矯道:「司尉若是好好的自然可以。你這五六天裏都冇正經吃飯,王爺也冇捱過桌子,好不容易安安生生用點兒東西,咱們就想等著伺候。」
弓捷遠有些不太自然,強行反對,「你們一塊就不安生?」
冇人答他。
吃完了飯擺好紙硯,弓捷遠捉筆在手,左試右試提不到肩位的手肘都冇辦法寫字,眉眼立刻現出焦躁。
穀梁初叫人給他挪來一副矮幾墊腳,架得他肘高出桌案,可以居高臨下地寫。
冇大一會兒手臂還是酸得不成,弓捷遠咬牙挺著,眼見本就不甚好看的字線條都抖起來。
穀梁初由後握住他的手腕,臂膀貼在他的手肘底下,低聲說了一句,「你也不必著急,咱們今夜就隻寫信,卻忙什麽?」
弓石隻見二人一高一低貼在桌前,詫得嘴巴老大。
弓秩看不下去,扯扯弓石衣服,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秩哥!」弓石出來,拿眼瞄瞄後麵跟著退出來的穀矯梁健,小聲說道,「你覺冇覺得這個王爺對咱少爺也太……太好了些?」
弓秩嘆息一下,「你還是個貼身小廝,纔看出來?」
「我以為他是懷柔麽……」弓石說道,「可這懷的……也過了些。」
弓秩立在抱廈柱前,望著遠方不語。
雖然得了借力之處,弓捷遠寫完抬頭和問安等語小臂也酸透了。
穀梁初拿掉他的筆將他小臂放垂緩著。
「這信能寄到嗎?」弓捷遠問。
「孤既讓你寫,」穀梁初說,「自然能寄到的。」
「我若說了不該說的話呢?」弓捷遠道。
穀梁初停了一會兒才道,「念你有傷,孤不計較。」
弓捷遠靜了片刻幽幽嘆道:「你放心,我隻問問軍糧兵器是否充足,塞外敵兵可有異動。」
穀梁初嗯了一聲冇有再說。
兩個人停停寫寫,雖然冇用整晚,待得信箴摺好封上夜已深了。
穀梁初喚了穀矯進來吩咐翌日晨起送出,然後纔對弓捷遠說,「孤有私驛可用,必能送到,你莫擔心。」
「私驛?」弓捷遠不由吃驚,「穀梁初,你要乾什麽?」
「不乾什麽!」穀梁初說,「一直都是備著,免得真正有事冇趁手的,你倒與孤開了頭彩。」
他扯弓捷遠過去水盆邊上擦牙。連著幾日,都是穀梁初在做這種事情。
下了矮幾的弓捷遠比他低了不少,仰頭張嘴,感覺他的手指沾著微苦略澀的青鹽細細摩擦自己牙齦臼齒,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隻看什麽?」穀梁初擦了一遍,遞水與他漱口,順嘴問他。
弓捷遠收了眼睛漱口,吐乾淨後回答:「也冇什麽。這種薔薇青鹽聞著香含著苦,婕柔給過我蜜糖味兒的,王爺可去鋪子裏麵找找。」
「你還真難伺候。」穀梁初掰過他的下巴聞聞,淡笑著道:「這些都是貢品,你倒想要鋪子東西?」
「隻有貢品纔好?」弓捷遠道,「這就如同隻有皇族龍脈才最貴重,旁人都是生來就該做奴仆的……」
「又來……」穀梁初嘆息一下,眼睛盯著他那剛經洗漱因而分外嬌艷的唇,心癢難耐地啄了一下。
意料中弓捷遠應該使勁扭頭,至少蹙眉忍耐。
卻不是凡事都在意料。
弓捷遠不僅冇動,反而閉上了眼。
穀梁初心裏突突一熱,竟然有點說不出的激動,伸開雙臂就環住人。
弓捷遠輕輕嘶了一下。
穀梁初瞬間清醒,趕緊放脫了人。他忘了弓捷遠背上的傷,「捷遠……」
弓捷遠低下頭去搖搖腦袋,「冇事兒。」
清晨出門觀看穀梁瞻騎馬,少年隻見弓捷遠不再怪模怪樣複了好看,心裏非常高興,不急騎馬先奔過來,「司尉見好了嗎?」
弓捷遠與這孩子緣善,見他喜形於色更覺親熱,當下柔和笑道,「自然見好。聽說世子大有進益,屬下惦記得心癢,今日特地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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