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7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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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使勁兒一掙,穀梁初先他一步製住兩個光滑肩頭,低斥了聲,「別動!要死也不是這個死法。」
弓捷遠冇有勇氣再動,實在太疼了。
有冇有被疼死的人?
穀梁初瞧著他放棄地閉上眼睛,又輕輕吮了一下他的唇瓣。
有人喜歡蜜糖有人喜歡酸辣,穀梁初就愛這口苦的。
苦者清心。
可告誡人不要沉淪。
「王爺……」穀矯推門而入,一眼瞧見裏麵情形立刻回掩門扇。
手裏拿著幾根木棒的莊醫已然看得清楚,愕然退後,險些就給自己手上的木棒捅個跟頭。
弓石弓秩站得稍遠,不明所以,「怎麽……」
莊醫為保性命,急中生智地道:「王爺在給司尉擦傷口嗎?切莫亂動。」
穀梁初已然鬆了弓捷遠,不甚在乎地道:「穀矯,讓大夫進來。」
穀矯哦了一聲,放人進來的同時謹慎看看自家王爺,隻怕他怪自己唐突無禮。
王爺卻隻瞧著莊醫,「還挺快速!」
「莊人易傷!」莊醫隻怕被斥輕慢,非常謹慎地答,「因此常年備著這些。小的惦記司尉的傷,回去揀了幾塊差不多的就忙著過來。冇有仔細修削是因為急,也因不能隻靠臆想,需得比照司尉傷處的身形。」
「嗯。」穀梁初無心多聽,緊瞧著弓捷遠雖然同他置氣而致眼圈通紅,臉上卻越發慘白起來,便對莊醫說道,「那就抓緊弄吧!」
弓石弓秩隻見冇人記得約束他們,心裏惦記得很,全都探身來看。
肩傷確實不易處置,莊醫又總擔心弄得不好要受懲治,時時分神覷著穀梁初,手底根本不如常日利索,擺弄來擺弄去,到最後冇被掌劈弓捷遠也要暈了。
穀梁初在旁瞧著這個始終不肯認真呼痛喊疼的人汗落如溪,臉上沉得也要下雨一般。
大半個時辰過去,莊醫終於停了手,小心詢問上身被綁成了稻草人的弓捷遠,「司尉呼吸還通順嗎?」
弓捷遠一直都冇正常呼吸,聽見這問勉力感受感受,須臾之後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你不要走。」穀梁初對莊醫說,「且在這裏陪著,若有什麽不對也好立刻調整。」
莊醫連連點頭。
「大夫確定冇有內傷?」弓秩擔心得不成,拚著承受穀梁初的責罰擠過來問,「怎麽我家少爺越來越虛弱了?」
「什麽人受這一場酷刑不虛弱了?」莊醫答道,「傷在肩上,定然震動雙肺,司尉此刻必是氣悶喉鹹又不敢咳,難受得緊。但若傷得極重想不嘔血也忍不住,估著內傷當不足慮,也算不幸之中的大幸。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小的不是神仙,隻在這裏守著檢視就是。」
此言一出,非但弓石弓秩,就連穀矯和回來等別的吩咐的梁健麵色也凝重了。
看來凶險未遠,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一屋子裏,隻有昏昏沉沉的弓捷遠冇有怎麽擔心。
已然給疼懵了。
「這樣紮著人……」弓石也擠過來,看見弓捷遠如同上了刑架似的,嗓裏立刻透著一點兒哭腔,「怎麽冇傷的那邊也給綁上了啊?」
「需由那邊借力。」莊醫解釋地道:「否則如何固定?」
「這支硌著,」弓秩拍了弓石一下,示意他收斂情緒,然後又問莊醫,「我家少爺怎麽睡覺?」
莊醫嘆息一下,「隻能靠著。十五六日都得這樣,之後需看恢複如何再做調整。不然牽來扯去,冇得長好。」
「哎呀!」弓石馬上就喊,「不是一直得上刑嗎?」
穀梁初聽得煩躁,眉頭幾乎皺在一起,他問穀矯:「你們都用飯了?」
穀矯點頭,「用了。他倆大概慌急,用得甚快。」
「梁健呢?」穀梁初換個人。
「哦,屬下還冇……」梁健答道,「剛纔吩咐炭火時跟白二哥多說了幾句。」
「你陪大夫一起去用,」穀梁初道,「用完即刻回來候著,看孤召喚。」
梁健久侍於他,知道王爺是要清淨,邊請莊醫邊扯弓石弓秩,一麵走一麵應。
穀矯還在惦記穀梁初,「王爺未曾用膳,著人送進屋來可好?」
穀梁初深知弓捷遠絕不會餓,搖搖頭道:「待孤飢了再說。你去瞧瞧世子,孤若不喚,也隻候著就是。孤有一點兒頭痛,想要歇歇。」
穀矯聞言躬身,「這通鬨騰,王爺難免疲憊,屬下便去外麵等著,王爺呼喚便來。」
穀梁初點了點頭,瞄著穀矯出去,回眼看看也隻眉頭深鎖的弓捷遠,好聲勸道,「人皆血肉之軀,傷了病了都會疼痛,這也冇有什麽可丟人的,不必非得效仿關雲長刮骨療毒。」
「我學不了那等英雄。」弓捷遠疼得精神不佳,懨懨地道:「隻是呼喊無用,著急的更著急高興的更高興,我自己也舒服不了多少。」
「這裏冇人幸災樂禍。」穀梁初說,「你一傷病都得伺候照顧,有甚值得高興?」
「怎麽冇有?」弓捷遠撐著力氣爭辯,「原來那個莊頭就必恨我,知道我也傷了自然就會偷樂!」
「他值得你辛苦忍耐?」穀梁初不甚相信。
「還有你呢!」弓捷遠小聲哼了一下,「你心裏也覺得我活該,我乾嘛大聲小聲的給你聽啊?」
這句纔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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