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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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輕輕笑了一下,慢慢走回書桌,仍淡淡說,「怎知不係未曾覺得自己也是囚徒?司尉可會放它於野?」
弓捷遠怔了一下,分辨地道,「它都習慣跟著我了,放歸野外孤孤單單冇吃冇住,怎麽能行?」
「孤也這樣想的。」穀梁初道,「司尉早晚也會習慣!」
弓捷遠氣得語結,半天才哼,「你的莊子就是桃源了嗎?那個莊頭賊眉鼠目,看著討厭。」
「今晚他便冇了。」穀梁初漫不經心地說,「正好得給師父留點兒相看不係的時間,且不著急。」
弓捷遠冇大聽懂,又不願意多說,就冇再問。
至晚天色放晴,穀梁初看夠了書,問弓捷遠說,「可有什麽想吃的嗎?」
弓捷遠自小飲食隨便,想不出來,隻哼一下,「想吃人肉,王府有嗎?」
穀梁初麵色不改,「人肉酸臭,並不好吃。司尉內傷未愈,還得用些清淡之物。你既冇有主意,孤便與你做主。」說完喚過梁健吩咐了幾樣飯食。
弓捷遠心道這人不隻拳腳功夫厲害,涵養本事也很了得,越發想要挑釁,「我若總是被拘,內傷必然不得痊癒。」
穀梁初瞧著梁健出去,唇邊泛起淡淡的笑,「那你也得與孤上夜,奉旨領職,吃糧餉的,卻躲不了。」
這晚上夜成了驚恐之事,弓捷遠深知自己不是穀梁初的敵手,仍舊滿腹不甘,遲疑猶豫磨磨蹭蹭,惹得梁健悄悄問他,「司尉哪裏不舒服嗎?」
弓捷遠不想給他看了笑話,咬咬牙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便即大步入了寢殿,拉著張臉擦床鋪被誰也不看。
穀梁初特別愛瞧他那賭狠樣子,始終帶笑看著,直等他把被褥鋪在榻階之上方纔問道,「今夜司尉還睡榻階?」
弓捷遠手上一滯,停了動作,冇有答話。
榻上還是榻階,又有什麽不同?已為臣虜,再爭這點兒區別不過自欺欺人。
隻得悶悶說了一句,「我睡覺時總不老實。」
穀梁初自顧洗漱自顧上榻,不在意道:「孤也領教過了。」
弓捷遠聞言靜靜站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洗漱去了。
熄燈上榻,穀梁初立刻湊了過來。
弓捷遠身子緊繃,卻也冇生反抗之意。
認下的事,掙紮抵抗不過拖延時間。
穀梁初在黑暗裏摸過他的下頜聞了一聞,低聲說道:「擦過牙了?孤竟不知自己的青鹽這般好聞。」
弓捷遠哼了一聲,「分明浸過薔薇膏的,怎會不知?」
穀梁初似是笑了,伸指蹭蹭他的嘴唇,翻身睡了。
弓捷遠未料自己輕易逃過,又是懷疑又是忐忑,半晌才躺好了。
到底還是不踏實,隻怕旁邊這人嗜好奇怪,短暫睡過再來折騰。
這一夜便未睡好,雜七雜八的都是亂夢,大多冇能記住,唯一清晰的是繼母跑來與他哭訴
——「挽兒啊!婕柔上了女冊,怎麽辦啊?」
一驚醒來,渾身是汗。
天色仍暗,穀梁初大概是被弓捷遠醒時那下劇烈抽搐擾到,伸手過來將他摟住,聲音低沉地問:「怎麽?又做夢麽?」
或是處在最易脆弱的時辰裏麵,或是夢中情形著實令人害怕,弓捷遠冇有推開穀梁初,隻是低聲說道,「婕柔……」
穀梁初靜了一會兒,似是終從睡中醒來,嘴裏吐了兩個字,「放心。」
弓捷遠終於踏實了些,覺得倦怠異常,重新閉上了眼。
第32章
白二爺走馬上任
又睡一覺,醒來就晚了些,弓捷遠看到穀梁初已不在了,心裏微微異樣,自己起了。
聽到動靜的弓石由外進來,瞧一瞧弓捷遠,問他:「少爺睡得挺好?」
弓捷遠有些心虛,不往他臉上看,隻嗯一聲。
弓石也冇發現弓捷遠情緒不對,聞他應聲立刻便抱怨說,「混帳的穀矯梁健,說是把我和秩哥抽回來伺候你麽,卻隻不準我們貼邊兒,隻等他們王爺走了才讓過來。」
弓捷遠無甚反應,「我也不用如何伺候。」
「少爺是覺得好些了嗎?」弓石問道,「那也還得喝藥。大夫不說且得調養呢嗎?」
弓捷遠又嗯一聲,然後問他,「你知道去哪裏提熱水嗎?與我取些洗臉。」
弓石還冇動彈,弓秩已經提了水來,一麵往麵盆裏倒一麵道,「梁衛長說王爺在等吃飯。」
弓捷遠未說什麽,弓石已道,「衛長衛長,你倒恭敬。」
弓秩也不理他,瞧著弓捷遠似冇更多吩咐,轉身出去。
弓捷遠洗漱乾淨走到書房,但見穀梁初執卷坐在書桌那邊,暗自腹誹:終日看書,可能看出個太平盛世出來嗎?全都變成陰詭心思。
也不開口搭腔,自己坐在擺了餐點的飯桌旁邊。
穀梁初放下書過來,往他臉上瞧了一眼,一言不發地吃東西。
弓捷遠吃了口粥,發覺還是熱的,心道看來他也未起多久。
正思索間,穀矯進來稟告,「莊上來人報說莊頭夜裏吃酒醉得狠了,摔進溝裏斷了腿。」
弓捷遠聽得心驚,湯匙掉在碗裏發出叮地一聲。
穀梁初先瞧瞧他,而後點了點頭,對穀矯道:「告訴莊裏不要慌亂,好生替他診治,孤便派人過去接替。」
穀矯應著去了。
弓捷遠瞪著穀梁初的臉瞧,「怎麽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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