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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病 第5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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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心裏滋味複雜,且又不太相信這話,自然再追問道:「什麽舊怨?」

「他們黨裏有個姓邰的人,好多年前做了滌邊將軍的參軍。那時滌邊將軍尚未鎮守遼東,還跟著開武皇帝東征西討,與這參軍意見不和,先斬後奏地給殺了。」穀梁初悠悠地道。

弓捷遠從未聽過此事,瞠目問道:「那我爹他……後來總在遼東,也是因為周閣珍啊?」

「那又隔了好多年。你六七歲時就隨滌邊將軍來了遼東,說是家在順天府,實際上大都是在邊防過的,一晃就是十一二年。」穀梁初不直接答,仍舊緩緩地說,「不過是因為開武皇帝已經老了,腦子也糊塗了,滌邊將軍卻很年輕。大祁北線東線防務最重,皇子都需身負塞防之責,他不來守膠遼卻去哪裏?他既得用,也很懂得避風頭,才能挺立這麽多年,冇被周閣珍這一乾人等弄掉。隻是爭鬥遠未結束,又一新朝開始,把握大祁命脈的卻還是那麽些人,至多不過父易了子……」

「他們能夠遮天?」弓捷遠插嘴問道。

「倘若為了利益,不得不容他們在朝堂上躥下跳,」穀梁初語速極慢地說,「就能遮住許多人頭頂光線,包括你與孤王。」

「皇上如此忌憚我爹……」弓捷遠憂心忡忡地道。

「父皇也忌憚周閣珍!」穀梁初毫不避諱,「他不忌憚的也冇幾個,還都用著,不過是怕扯了筋皮拽了骨頭。」

弓捷遠接不住話。

都忌憚,都得用,這場爭鬥必然烏煙瘴氣。

「誰想安心坐這龍庭,都得想儘辦法換掉不放心的,都想清楚分出棋盤上的黑子白子。所以捷遠,」穀梁初又看看他,低聲地說,「你與孤也算是同仇敵愾。」

弓捷遠雖然覺得穀梁初這些話語不是空穴來風,卻也不能全聽他的一家之言,便又問道,「你師父跟周閣珍有什麽仇?」

穀梁初卻不說了。

弓捷遠等了一會兒,又問他道:「就算你師父跟他有殺父奪妻之恨,你一個板上釘釘的未來太子,又怎麽會為你師父所用,非淌這汪汙濁不堪的渾水?」

穀梁初笑他拎不清楚,「並非孤為師父所用,而是師父為孤所用。罷了,一時也講不清,你也不用急著知道。」

弓捷遠如何不急?隻想一下摳爛謎底才痛快呢,「你到底想乾什麽?未來的皇位十有**得是你的,有什麽事情值得你妄動的?開武皇帝明白禁止皇子參政,更加不準結交朝臣……」

「他管得那樣多,」穀梁初不甚在意地道,「父皇還不是奪了他欽定的儲君之位?」

弓捷遠倒吸一口涼氣。

所謂大逆不道,有誰比得過他?

「可你若不消停,皇上也會忌憚於你。」弓捷遠掙紮道。

「從他登上寶座那天便已開始忌憚,提防孤會隨時弒父奪權,妄不妄動都是一樣。」穀梁初的臉上看不出個具體表情,冇人能夠猜到他是什麽心思。

弓捷遠又卡住了。

親生父子。

王府已不遠了,透過簾縫兒往外看看,弓捷遠最後問了一句,「你既然肯同我說這些,就冇打算放我活著離開吧?」

穀梁初的眼角抽了一下,冇有回答。

返回王府正好趕上午膳,弓捷遠雖然出了趟門,實際上冇走幾步,胃口不是很好,草草吃了一點兒之後喝了湯藥,自去看望不係。

馬廄果然寬敞乾淨,光線也好。

弓捷遠先是看看槽內,但見豆粕麥料十分充足,鹽水淡水也都乾淨,微微放了些心,然後才用手掌拍拍不係脖頸,把臉伸去貼著它道,「換地方了,你習慣嗎?」

不係低哼兩下,似是回他。

「這兒離我近,」弓捷遠又低聲說,「不管怎麽,能常常見。」

「司尉這般愛馬。」不待馬再哼鳴,一個尖細聲音由後說道,「挨挨蹭蹭,不像主子坐騎,倒像是對兒情人。」

弓捷遠聽出說話之人心存惡意,把他諷成兩腳之馬,不由眉頭微蹙,扭身看了一眼。

果然便是呂值。

呂值笑嘻嘻地,樣子不似麵對穀梁初時那般恭敬有禮,反而有點兒洋洋得意或者居高臨下,又或者兩樣兼而有之,他橫著上身走過來,下身卻又配合不上,樣子頗有一點兒滑稽。

「司尉這馬果然極好,不怪王爺也看上了,椒房獨寵,自己混個院子,以後就和司尉一樣,日日都在咱們這兒了。」呂值語調陰陽怪氣,表情又惡又邪,讓人瞧著就覺心口翻騰。

「馬就是馬,」弓捷遠冷冷地道,「什麽椒房獨寵?呂大人未免用詞不當。」

「我是伺候人的,自然文武不精。」呂值便又陰笑著道,「哪比司尉才華過人,張嘴就是百把十首詩詞,不重樣的?」

第31章

呂宦官弄權成拙

弓捷遠看出這人就是專門來挑釁的,冇再接話,隻是冷冷瞧著他那五官還算端正卻又怎麽瞅都讓人覺得不適的臉。

「且也是算有家世的。」呂值繼續怪裏怪氣地說下去道,「將軍之子,便是伺候人呢也能五品起步,真叫尋常人家羨慕死了。」

「你是尋常人家出來的嗎?」弓捷遠發覺這人對自己充滿了敵意,冷冷問道。

「我若有個將軍的爹,」呂值不好好答,仍舊妖裏妖氣地說,「哪能來做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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