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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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馮皇後正色地應。
「這藥叫做『起醒,』」穀梁立兀自喃喃,「可以起沉屙醒死人?」
「是!」馮皇後仍舊應著。
穀梁立猛然跳起了身,雙目如血地瞪住馮皇後說,「它既然能起沉屙醒死人,何辭當日……當日倒在朕的懷裏時,你分明見著……親眼見著,如何不拿出來救他?馮嘉娘,這藥不是他送給你的嗎?你怎麽不拿出來救他?」
馮皇後哀憫而又同情地看住穀梁立,緩緩地說,「當然是何先生不讓啊!他到死都神誌清楚,都能講話,要是肯用,隻消直說,臣妾敢不奉上?可他至死不言……皇上,何先生明白告訴臣妾了,這藥是留給你的。」
「哈!哈哈!」穀梁立竟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馮嘉娘啊,你還真是守信,真忠於朕,真真是個好皇後啊!他分明有救,分明能活下來,你就眼睜睜地瞅著……朕當時是什麽樣子,你也眼見,就能瞅著……今日卻又告訴朕說自己藏有一丸『起醒』,這是什麽大笑話啊!」
眼見皇帝狀態瘋癲,倪彬害怕起來,跪在地上抱他的腿,「皇上請節哀痛,請節哀痛啊!何辭已故,已故了啊!既然他到死都惦記皇上的龍體安康,您就萬萬要保重啊!」
「保重!」穀梁立抬腳踢開了他,臉上已經滿是笑出來的濁淚,「保什麽重啊?朕拚殺到今日,剩什麽了?父死娘恨,兄弟見背,子嗣衰微,髮妻……」他抬起手,顫臂點點端坐不動的馮嘉娘,「矇騙!
便是何辭,便是何辭啊,」他狠狠地仰起了頭,聲音啞得如同鏽久的鍾,毫無清越,隻剩悲愴,「也要留這一局給朕!起醒!嗬嗬!起沉屙醒死人!他要醒了朕乾什麽?他要醒了朕來痛不可當!」
倪彬趴在殿中地麵,不敢再應聲了。
穀梁立腳步踉蹌地奔出坤寧宮去。
內宮各處皆是一派噤若寒蟬。
宮女太監們巴不得能暫時消失,實在得伺候時,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來。
滿身灰塵的朔親王爺還在前殿裏麵跪等。
夜色深了,烏墨墨的天空風起雲湧,欲驟雨般沉悶。
穀梁初連日未眠,人雖伏在地上,仍有搖搖欲墜之意,似乎隨時都能昏睡過去。
他一把一把地掐自己的腿,力道狠辣,須臾不停。
睡不得啊,捷遠在等自己。
梁健遠遠看著王爺,心急欲焚,卻冇奈何。
三更鼓響,倪彬終於來到前殿,勸說地道,「王爺莫要心焦,這事不是急得來的。容皇上和娘娘個打商量的空子吧!您也倦了,歇上兩宿不會耽誤什麽。」
穀梁初聞言緩緩站起了身,雙手拍拍跪皺掉的袍角,抬腿就往外走。
倪彬以為他回王府休息,跟著送了幾步,很快瞅出方向不對勁來,連忙壓低嗓子喊道,「王爺這是去哪裏啊?娘娘寢宮不能擅闖,無報而入是大不孝,王爺三思!」
可惜他的老腿跟不上趟兒,片刻之前倦意還很明顯的人腳下似有無窮力量,幾步就把他給丟在後麵。
坤寧宮裏黑得不像帝後寢宮,馮嘉娘坐在昏殿裏麵,對著案上一方錦盒發呆。
賈德徽伸手撥撥燭火,不甘心地問道,「娘娘,朔王跪門相逼,咱們就得給嗎?防止再來聖旨,這時抓緊換了,誰也冇有見過這藥,便是吃了無效也怪不到娘娘身上。畢竟說是『起醒』,好不好用誰知道了?」
「德徽!」馮嘉娘輕輕地嘆,「你從馮府跟著做女兒的嘉娘嫁給二皇子,看著我做王妃又做皇後,一晃眼間就是三十多年了。」
賈德徽不意她會提起這個,微微愣怔,「娘娘,這個節骨眼兒,您怎麽……」
「咱們都從青蔥女兒變成了老婦人,」馮嘉娘仍幽幽道,「老大一把歲月,像是場夢。皇上今日說他父亡母恨兄弟見背子嗣衰微髮妻矇騙,本宮又比他好著嗎?馮家已冇了人,寧王還能撐到哪一天呢?嘉娘自從做了穀梁家的媳婦,就把丈夫當天,可是咱們的二皇子啊,今天愛這個,明天戀那個,幾時又把本宮當過真呢?他要當北王,要做皇上,要各色佳麗,要寵男人,現在還要收服兒心以期社稷有承,乃至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實在太貪心了。」
賈德徽愈發糊塗起來,「娘娘,德徽冇懂。」
馮嘉娘收起視線看了看她,「罷了,讓朔王爺進來吧!」
「娘娘……」
「宣!」
穀梁初一入殿門便望見了案頭上的藥盒,強自按捺著撲過去硬搶的衝動,認認真真地給馮皇後施禮。
馮皇後笑了笑說,「王爺遠路奔波,本宮也是強撐病體,咱們娘們雖久不見,虛的假的還是收一收吧!犯不著耽誤彼此工夫!」
穀梁初見她把話說得直白,便拜下去,「穀梁初懇請娘娘賜藥。」
「你給本宮一個理由。」馮嘉娘說。
「弓挽若是得救,」穀梁初想也不想地道,「瞻兒就是大祁來日之君。」
「本宮憑什麽信?」馮嘉娘問。
「娘娘隻能相信。」穀梁初說。
第258章
父子和奇毒多清
馮嘉娘點了點頭,「哦,原來還是威脅。如此就真不能給了。這藥到底能不能救人的命誰敢下保證呢?萬一出了差子,朔王要拿本宮的瞻兒去祭他嗎?」
穀梁初直了膝蓋站起了身,眼眸定定地瞧著馮嘉娘說,「人道生恩不如養恩,穀梁初與瞻兒做了這麽多年父子,不管為了何事,總是不忍相傷。可是娘娘,異母兄弟自古便要相互廝殺,父皇心慈,厚弟如今明白造反,被逮著了也不過是落個圈禁看管,雖無自由,榮華日子總能保得住的。可您若是放著救命的藥不肯相賜,或者以次充好害死弓挽,孤就親率北軍南下平叛,娘娘猜猜父皇能不能擋得住,不教二子相傷兄誅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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