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4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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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猶楊卻又喚住了他,「曦景,我這輩子必無子女,你和全兒如同我的血脈,捷遠從前或差著些,自我為他及冠之後反而略勝一籌,這話你相信嗎?」
穀梁初聞言心中大痛,背著身子平複良久,最後才說,「師父,曦景愚鈍,卻非糊塗。捷遠有此一難全為大祁,徒兒與他都感師恩厚重,怎會無知遷怒?隻是他若……」穀梁初略哽了哽,「他若真逃不過,曦景唯恐自己……無力孝順師父。果然那樣,您莫責怪……徒兒一腔雄心壯誌,要管家國要管兒女,做了許多計劃……雖除捷遠之外仍有許多牽掛,不會隨意自輕,卻也太怕自己冇有能力熬過那等摧殘……」
「莫要說了!」柳猶楊有心讓這徒兒發泄發泄,哪知自己也受不住,阻止地道,「去歇著吧!」
穀梁初離開柳猶楊的屋子,走到弓捷遠的房前立了一刻,冇馬上進,反而吩咐梁健,「把那朱延叫過來吧!」
朱延總算見著這位督軍之王,強自掩住欣喜畏懼,認認真真地行軍禮。
穀梁初無暇細看他的樣子,直接問道,「韓總兵有什麽訊息?」
「回稟王爺,」朱延答說,「大軍出發尚且未足半月,南麵的路並非一馬平川,傳回來的訊息還冇趕到可交鋒的地方。總兵大人隻是叮囑末將用心輔佐王爺,務必辦事認真,不準任何差池。」
穀梁初聞言又再問道,「薊州還消停嗎?」
「城穩民順,」朱延答說,「隻因登州這裏出了達官命案,薊州衙門跟著忙亂了些。」
穀梁初聽了這話告訴他說,「你叫他們莫亂,說有本王管呢!而後且將那個宋設好好押送過來,路途雖不遙遠也要防備誰劫囚車,萬般精心不準失誤!」
朱延認真點頭,「王爺放心,這事不止交給提刑按察司辦,末將也派兵丁看著。」
穀梁初這才點了點頭,「你且去忙,暇時便將軍糧兵器的帳冊送來與孤看看,落個心中有數。」
朱延應著去了。
梁健望著穀梁初腮頰見塌的臉,「王爺還有這些精力?」
「需有。」穀梁初輕輕一嘆,而後問他,「捷遠受傷的事必捂不住,具體情形可散播了?」
梁健搖頭,「郭全雖慌未亂,該做的事全都做了。」
穀梁初又吸口氣,「難為他了!後麵你多幫他想著一些,自己也找空隙休息,誰也不是鐵打鋼鑄!」
梁健無心理會這些,隻又說道,「可是瞞得別個容易,想瞞韓總兵不一定行,他……屬下瞧著,他在登州必有眼線。」
穀梁初並未吃驚,隻望著天,「他也無妨。隻是如此一來平定候也要知訊息了,他與捷遠交好,必也跟著傷心。說這也冇用處,你喚焦得雨和他孫子過來吧!」
登州衛指揮使也才能夠正正經經地見王爺,過來就跪下去磕頭,「末將無能,未能護得參將周全,倒讓他個有為之軀反過來替我這老頭子受苦,焦得雨實在廢物,懇請王爺降罪責罰。」
穀梁初看著這個花腦袋的老指揮使,心中情緒複雜,口氣卻很平靜,「指揮使是鎮東舊屬,又是捷遠長輩,自該得他嗬護,怎能自認廢物?他這二日神思漸清,最怕你們隻惦記著他的傷勢,因而疏忽軍務海防。賊子野心已露,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焦指揮使戍守一生,心裏要有計較。」
焦得雨緩緩落下老淚,「屬下實在痛不能當,王爺卻也放心,海防隻比從前更嚴謹些,絕對冇有疏忽的事。」
穀梁初緩緩吐了口氣,「孤也隻憊這一二日,之後會去親自巡防查驗,不光登州,附近一乾海衛,焦指揮使都遣人去知會隻會,從前如何孤都不管,此後若給本王發現疏漏,可就不是捷遠那般教訓教訓能完事的,邊關殺將也不吝惜。」
焦得雨聽他竟連殺字都說出來,登時老背一寒,馬上應了。
穀梁初這才轉眼看看他身邊的焦潤,放柔了些聲音說道,「參將甚喜愛你,便是傷著還與孤王提了幾次,言語之間全是欣賞。總是年輕後生精神更足,海防的事你是行家,那便再仔細些,若是瞧出什麽不平凡來不必過你祖父那關,直接來尋孤與捷遠,算是本王勞煩你的。」
焦潤本已跟著爺爺磕了一次頭的,聽了這一番話又磕下去,流涕地道,「焦潤屢受參將賞識之恩,知府宅中更蒙救命,可有什麽回報?別的不敢亂說,若看不好登州這片海線也冇有臉活著。」
「那便去忙。」穀梁初本是強自撐著,越聽人哭越生無力,揮手退了焦家爺孫,本來還想見見李家兄弟,因實虛軟隻得放棄,抬腿回來弓捷遠的房裏。
弓石才能伺候,弓捷遠本來不願嚇著他,想好好的,可他之前就怕擾了穀梁初那一小會兒難得的覺,強自忍著心裏煩惡,見到弓石忍不住咳了兩下,不想隨即勾起遏製不住的嘔,才喝下去冇多久的菜湯都噴出來。
索性就又痛痛快快吐了一場,未幾就有了血。
弓石牢牢記著穀梁初的叮囑,怎麽忙亂也未哭喊,甚至知道瞞著弓捷遠些,手腳難得利索起來,等到穀梁初進來,衣衫被褥都已更換過了。
可是主仆二人一個吐得眼眶濕潤一個憋哭憋得雙目通紅,又哪裏瞞得住穀梁初呢?
他卻如若未覺,隻溫聲道,「才睡一小會呢!」
「有了什麽進展?」弓捷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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