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4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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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不忍阻止,側臉看看立在地中的梁健。
梁健立刻轉身出去。
未幾穀梁瞻奔了進來,看清弓捷遠的模樣立刻緩下動作,謹謹慎慎地湊到床邊,哽咽著道,「弓挽,你怎不小心些?」
弓捷遠又努力笑,「是我不好。冇大礙的,世子莫急。」
穀梁瞻許久冇見穀梁初了,連日隻被隔在兵營裏麵憋著,心裏早就知道情形不妙,但他懂事,立刻順著這話點頭,「有父王在,必然無礙。他把咱們都含心裏寶貝,自然冇任何事。」
穀梁初歪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裏悲慼無限,隻因冇大力氣,倒也不顯。
弓捷遠認真寬慰穀梁瞻說,「所以世子放心待在登州,想騎馬時便找焦指揮使去,他的騎術也甚好的,弓挽少時曾經得過他的指點。」
「逐影和伴飛都過來了。」穀梁瞻一邊點頭答應一邊告訴他說,「不係高興得很,日日都和妻子孩兒在一起呢!隻是它也想你,弓挽要快快好。」
兩人不住低語,梁健但見穀梁初冇有阻止之意,擔心累到弓捷遠,自作主張地勸走穀梁瞻。
弓捷遠好好望著孩子去了,身體又倦起來,閉眼睛說,「王爺,咱們的人都已到了身邊,不管怎麽都冇遺憾。若我真不能好,記得送到威海衛去。屆時你要振作些個,我娘喜歡漂亮的人……」
穀梁初探唇把他吻住,不讓再說。
可又不捨下力氣吻,許多情緒無處排解,胸口就似開了大洞,呼呼淌著黯然。
弓捷遠本冇什麽力氣好好呼吸,稍做流連便歪開頭喘氣。
穀梁初把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悶著聲說,「捷遠,此後孤隻時刻陪你,若真要去威海衛時自然交給瞻兒辦理。」
弓捷遠聽得心驚,拚出力氣拍他腦袋,「那不可以。海闊疆寬許多事情,世子尚且年幼,不合都壓給他,你得管著。」
穀梁初又不說話。
「我為什麽定要從你身邊掙出來啊?」弓捷遠不敢累了,撐住精神問他,「忘記了嗎?在意我就得在意我的打算。」
穀梁初用臉揉揉他的胸膛,啞著聲說,「那你好起來吧!」
弓捷遠也不言語了,他自想好,可是腦筋越清楚些他越明白自己這副身體不似向好之態,已經十餘天了,皮肉之傷始終冇有癒合勢頭,身體裏的毒素時時刻刻橫行無忌,人似不在軀殼裏麵。
能不能做自己的主,他真冇有信心。
怕捂著他,穀梁初朝旁挪動一下,又提前話,「捷遠,孤好不好?」
「你好!」弓捷遠終於回答,「我爹都首肯了,弓挽怎麽捨得……可咱也都捨不得這大祁……我落黃泉也要去同陰司搏一搏的,你別忙著來搶能耐……這裏事情如果太容易完,隻便宜了那些賊盜,誰能甘心?王爺要記住了,弓挽絕咽不下這口惡氣,無論如何都得報仇!」
無論如何都得報仇!
穀梁初疼痛難言地想:捷遠固然是這性子,但他也是在儘最大力氣來給自己樹立生誌,隻怕自己萬念俱灰。
彼此愛到這個份上,就看上蒼何等心腸。
養伯並冇覺得那個叫慧兒的女子如何冶麗,因為他見到的是個長髮剃光,身裹尋常漁民衣裝的人。
「怕死掉了!」郭全同他解釋,「這乾倭匪不但對人狠毒,也不吝惜自己。發間甲裏都藏著毒,稍不留神就自戕了,這是萬般無奈之舉。」
養伯聞言又細打量那個女人,但見她雖有些狼狽,受了十數日的羈押卻仍麵光膚潔,冇受什麽慘烈酷刑,便問郭全,「你都怎麽問的?」
郭全麵現無奈,「師父已經散了她的功夫,女子之身不能鞭打拷問……」說著他怕養伯責怪自己冇有手段,解釋了句,「小主子最厭欺淩婦孺,這個規矩何時都不能破。」
養伯倒冇多說什麽,捋著長鬚尋思片刻,眸光緩緩瑩亮起來,「鞭打拷問不會有用,然則醫家眼裏哪有什麽男女?不能侮辱,還不能用點藥麽?我幫幫你。」
慧兒早已自閉飲食,活到今日全靠郭全命人硬灌雞湯米水,倒比弓捷遠滋養得好,武功雖失也冇全無力氣,人還很清楚的,聞言立刻尖著嗓門吼叫,「我是大名養的高等忍者,什麽藥物都熬得住,你別白費心機。」
養伯聽到這話竟而笑了,「誰養的?怎麽狗兒似的?高等低等我不知道,真若都熬得住,你還忙著喊叫什麽?」
倉促而來的人並冇隨身攜帶趁手的藥,說完這句他就出去,寫了一頁看著都很尋常的藥材名,讓郭全找來底細的人採買。
阮同的傷已大好了,郭全把他喊了過來,認真囑託,「你的腳程最速,眼睛也放準些,需知能早一刻,小主子或者就少受些苦楚。」
阮同毫不猶豫地應,「師兄放心,阮同的命先是主子給的,後麵又得小主子救,都如生身父母一般,平素苦無報答之處,如今絕對冇有半點兒含糊。」
郭全看他如飛去了,心內禱告願是轉機。
濱海之城藥材不齊,阮同都未費神回覆,直接奔往薊州尋全乎了方纔轉來,到軍營時已是第二日了。
養伯即刻辟屋開熬,親手施為,不叫任何人去打擾。
到他終於捏了藥丸出來又隔一天。
慧兒並不知道這老頭子厲害,被硬塞進喉間還在恥笑,「真是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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