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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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的人如聽鬼故事般,怔怔張著嘴巴,不敢置信也不敢不信。
焦得雨見了那樣神情心裏更加焦躁,起身欲走。
那人猛然醒過神來,忙喊焦得雨說,「請指揮使留步。卑職等人未聽明白,這事情裏和那宋大使的妾室有何關係?如何卻被貴屬捉來?」
焦得雨聞言登時就把闊身一扭,臉色非常難看地道,「哎呀?你們是來詢問當日情形還是妄圖救那小娘們的?是不是那個跑掉了的宋設又使什麽手腕子了?若是作速將他押往咱這裏來,老焦不多追究。否則莫說當兵的人不客氣了!」
「冇有冇有!」那人連連擺手,「指揮使千萬不要誤會。卑職等人如何膽敢徇私枉法,實在冇有明白而已。」
「你冇明白有何乾係?」焦得雨瞪著圓眼冷冷地道,「她個新嫁之妾,大剌剌地去給知府助壽,這邊出了人命她那邊立刻就跑,兩位高手捉她也不能夠立刻拿下,老焦還想知道什麽緣故。且等著吧!如今王爺就在這裏住著,一切自有這位貴人主持,待審明白自然告訴爾等。」
登州衛的老指揮使狠話說得震天,被他搬出去嚇唬人的王爺卻冇半點兒心思在別的上。
郭全和師父都非尋常的人,他們都冇審出實情,穀梁初並不打算親自上陣,隻怕自己一時恨太急了會把那個東倭女子活撕碎了,反而失了人證。
如今最最重要的事是不能讓弓捷遠一味猛烈地熱,同時還不能太涼太凍著他。
得哺他水。
幾日不食,得哺牛乳。
這些都太費力氣了。
穀梁初不怕折騰不怕累,隻是看不得那一身傷。
後腰上麵老大一片灼傷燎泡,經這幾日折騰早潰爛了,時時淌著膿血,素白的絹換不多久就浸透了,每片都是觸目驚心的圖。
雙腕雙踝都是刀割的口,那是柳猶楊給他大放血的地方,穀梁初不知師父當時是何心情,他隻清楚自己一看這些皮肉翻卷之處心就碎裂一遍,由整顆的變成許多血瓣,再由能看見的東西一點一點化作肉泥,齏粉……
那麽好的捷遠為何要受此等酷刑?
他飛一趟遼東都能安然無恙。
穀梁初的胸腔裏麵始終空蕩蕩的,整個人似冇有根的皮囊,往上升不起來,往下落不下去,魂不守舍,舍無樑柱,要撐著形實在太難為了。
若非還要照顧愛人,穀梁初也想昏迷不醒,什麽都不知道。
一處睡,睡醒了什麽都是好的,那是多幸福的事情。
啪嗒一顆水珠滴在弓捷遠的臉上。
穀梁初自己都嚇一跳,他還以為是出汗,連忙抹抹額頭脖頸,誰料各處都是乾的。
因此十分疑惑,仰頭往樑上看——那裏掛了冰塊不成?在融化嗎?
其實隻是一滴眼淚,堅硬如鐵的朔親王爺太久冇哭過了,對那東西實在陌生。
但他並冇去揩那滴眼淚,隻是怔怔瞅了須臾,而後探頭過去,把吻印在那滴眼淚上麵,像在火漆上麵拓了個戳,能把什麽東西封住。
「捷遠,」他喃喃說,「孤日夜在想你,終於來了,你都不想瞅瞅孤嗎?為什麽這樣對孤?孤冇有你想像的恁般吃嚇……」
因為無法近得弓捷遠的身邊,李家兄弟也很煩躁。
兩人一起坐在登州岸邊,眼睛眺著湯湯海水,神色之間全是苦惱。
李願儒先忍不住,蹦起來罵,「這他孃的膠州海防果然有事,少將軍半點兒冇有猜錯。那便明晃晃地來麽,卻使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實在太不要臉。」
李望儒比他平靜些許,說話之間卻也藏不住恨,「齷齪之國自養齷齪之民,反之亦然,齷齪之民還能拱出什麽好朝廷嗎?他們便是卑汙慣了,全靠陰私壞手討便宜的,久來如此成了信念裏的天經地義,兄長隻氣何益?唯有大滅其銳才能治老實的。」
李願儒跺跺腳說,「我怎不知應該大滅?可恨有用之身總是不得施展,還指望著能為少將軍好好效一效力,他卻……他卻……嘿,此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就失掉了可追隨的人,還得回去悶造兵器,也不知道都用何處,如何能有親自殺敵來得痛快?」
「所以就莫說些不吉利話!」李望儒語氣幽幽地道,「還是盼著少將軍快好起來,一起去報今日的仇,也報海線上的漁家累世之仇!」
李願儒聞言冇再言語,向著海風來的方向閉了眼睛,心裏默默祈禱弓捷遠順利度過災厄。
柳猶楊和郭全也在各自屋子裏麵祈禱。
二十四衛和登州所有將士都在祈禱。
弓石弓秩一癱一靠地守在弓捷遠的門口,到了此刻也隻剩下祈禱而已。
而心最誠那個,無疑是房中的穀梁初。
整夜安靜,穀梁初冇讓一處冰塊融在弓捷遠的身上,時時替換那些口絹額布,不叫他的口唇鼻端乾裂,不讓他的腦門燙得炙手,每過盞茶時分便往他的嘴裏送水送乳,一點點的,不急不躁不停不歇,全不知累。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們不舒服時身邊有冇有這樣一個人啊?不用他是王爺,但有真心就好。
第251章
互慰藉不見閻王
許是太多念力集在一處到底有用,天將曉時,始終昏睡著的弓捷遠終於動了動眉。
穀梁初立刻就發現了。
像是得了至寶,朔親王爺激動難言地湊到弓捷遠的眼前,極其小心地喚,「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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