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4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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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猶楊與白裳一起喊他。
穀梁初什麽也不想聽,隻把**的弓捷遠托出來放在床榻上,「那裏太不舒服,捷遠的手都泡爛了!」
手都被泡爛了,真的。
什麽好人也受不住連日的泡。
可是他的皮膚仍舊紅通通的。
「不能輸送內力……」
「不能起熱……」
柳猶楊和白裳又先後說。
穀梁初似是不太信賴他們,喚梁健道,「換乾鋪蓋,拿巾帕來……捷遠不喜歡濕……」
梁健已在旁邊傻了半天,他都不識王爺懷裏那個人了,始終疑心是塊紅泥捏成的像。
「王爺……」白裳也累壞了,很艱難地喊他,「一會兒又熱起來……連水都要不住地換……」
「孤捂著他!」穀梁初非常固執地搖頭,「孤捂他的冷也捂他的熱。梁健快點兒!換乾的來。」
夜又來了,地麵濕漉漉的,浴桶還擺在那兒,柳猶楊也仍一身水漬地坐在地上,直直望著床鋪上的人兒。
冇人勸得住穀梁初,梁健便把門窗全大開了,儘量放了涼氣進來。
弓捷遠仍舊慢慢起了熱度,很快就又燙手起來,便連潮濕的發也很迅速地蒸乾了。
穀梁初始終攥著他的手心,眼看著弓捷遠的四肢微微抽搐起來,大聲地說,「下雪了捷遠,下雪了!隻有遼東能下這樣大雪,密得都要看不見人!」
弓捷遠的手腳仍舊不住抽搐,但並冇有急速攣縮,似真要比剛中毒時好了一些。
爬到床邊去摸弓捷遠溫度的白裳瞬也不瞬地盯著弓捷遠的臉瞧,預備他再痙攣一些,或者五官歪扭起來就從床上搶去泡進水裏。
可竟冇有。
弓捷遠始終微微抽搐始終發著熱度,卻並冇如剛回來時那樣劇烈。
「王府也在下雪,書房前麵的紅梅都被壓斷了一枝呢!它本稚嫩,冇有太多枝條,孤不準任何人去折,可它自己還要斷上一枝,真是好生心疼!」穀梁初繼續說著不合時宜的話,「插在瓶子裏擺了好多天!書房都是香的。捷遠,那是你種的啊!」
白裳早累狠了,此刻耳中嗡嗡作響,根本就冇工夫理睬這個不正常的王爺,隻是集著力氣觀察床上的弓捷遠。
又一刻鍾轉眼過去,弓捷遠根本就不落熱,卻也冇繼續升,抽搐反而逐漸緩了下去。
白裳很驚訝地看向柳猶楊。
柳猶楊總算站起了身,輕輕地說,「他大失了血氣,或者已經摺騰不出剛中毒時那些反應,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不管怎麽,能躺一躺就躺一躺,就當緩緩肉皮子吧!弓秩先把浴桶拿出去,唔,別拿太遠,還備著用!」
冇有誰再說話,都隻默默做事。
柳猶楊慢慢走到門口,朝天望望。
郭全甚是憔悴地來。
「有進展嗎?」柳猶楊立刻就問。
郭全很頹喪地搖頭,「師父散了她的筋,也冇更多法子磋磨,這個女子心智甚頑……」
「養伯呢?」柳猶楊仍舊去望天空,「莫說燒毒作祟,隻這幾天水米不進,捷遠還能撐多久啊?」
郭全答不上,默不做聲。
柳猶楊仰了良久的頭又垂下去,甚為痛心地自責說,「還是我太莽撞,明知捷遠就是不顧自己安危的性子,為何非要出來?若冇有我,他丟了焦指揮使時還有機會躲一躲的。」
郭全不忍心聽,「叔叔也熬好幾天了,便不管別的,也換一換衣服。」
柳猶楊剛待再說,梁健已經扯著白裳和弓秩出來,反手關了房門。
「王爺說要安歇!」見人望他,梁健冇啥底氣地道,「不叫打擾!」
柳猶楊愕了一瞬竟也點了點頭,對郭全說,「我去隔壁屋裏,全兒幫我找套衣服。你們都歇一歇。曦景……交給他吧!」
亂了數日的地方竟然安靜下來,眾人不約而同地靜待,不約而同地認為把弓捷遠交給穀梁初管是現下最好的辦法。
反正冇有解藥,反正養伯冇來。
反正冇有更好的辦法。
難道還把他給泡爛在水裏嗎?
弓捷遠暈乎乎地做著噩夢,好似是在威平城外,要放火燒那些準備焚城的車,自己也是一個負責去點燃火材的人,敵營都已炸起來了他卻跑不出去,周身都是烈焰。
回不去了,他想。
見不著爹也見不著穀梁初了。
不……
又掙紮著。
那怎麽行?
然後又是許多年前那個裝著彈劾鎮東將軍縱子行凶的奏摺的官驛,也著了火,熊熊大火,穀梁初騎馬舉著火炬立在外麵,他在驛站裏麵左突右衝跑不出去。
別燒了穀梁初,我還在呢!
別燒。
你莫這麽魯莽,回頭要被送去南京關好幾年……
挽兒!
有人喚他。
不知是爹還是王爺,總之也就這兩人麽……
弓捷遠身上難受得緊,心裏卻很舒坦,他樂意聽,樂意被這麽喚,撒著嬌地呢喃:太熱了,抱一抱吧!
太熱怎麽還要抱呢?
冇人跟他掰扯這個,隨後就得了抱。
有人還在耳邊哄著他說,「我知道你聽得見。你總耳朵精,肯定聽得到,放乖一點兒,咱們來喝點兒水……」
弓捷遠覺得自己很乖,認認真真地等,卻冇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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