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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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是自己,是二十幾個下屬的旗,這等時刻不能任性。
該撤的時候必須痛快地撤。
不係飛出北元營門那刻他又淩空而起,反乘馬背,摸出最後一隻鋼箭朝營心處一個愕然而望的上等將官麵門射去。
萬千亂兵呼喝連連刀槍舞動,極細微的一聲冇骨而入,距離甚遠的弓捷遠再能耐也聽不到,但他卻甚自負地騰轉回身,彎腰伏住不係的背,如飛而走,並冇再做多餘的張望。
正營前的那個北元大將雙目圓睜,肉塔般的身軀緩緩而到。
身邊親兵這才發覺,呼啦圍攏住他。
已是迴天無術。
這就是戰爭。
一刻耽誤就是一刻危險,饒是弓捷遠的馬快,奔到威平城下二十四衛也多先等著了。
弓捷遠不及細數,仰頭詢問門牆上的鄭晴,「還誰冇到?」
「杜和也到了,」鄭晴大聲地答,「隻差阮同。」
郭全聞言麵色一凜。
那是最善奔的,怎麽反而落在後麵?
弓捷遠緩緩撥轉馬頭,極目眺向北元軍營。
已有敵兵於慌亂中整頓好了隊伍,呼啦啦地往這邊追過來。
既是圍困城池,所距並不遙遠。
雙拳難敵四手,他們縱再能打,陷在數目眾多的北元兵馬之中結局也必是死。
頂多再殺些個陪命的而已。
當務之急是作速入城。
「許是傷了回不來!」郭全皺緊眉頭,「不能因小失大。小主子,喊放閘吧!」
弓捷遠微微搖頭,示意他莫出聲,而後側過耳朵細聽,須臾之後立刻瞪起眼睛,「井印井函迎上去接他!」
井印井函聞聲而動,往前接了七八百米,果然看見捂著臂的阮同趴在馬上,如飛接了回來。
弓捷遠待那三人還有四五十米大喝了聲,「放閘!」
城門軋軋降落,一行人馬不待門平便皆縱馬而上,城門立刻又拽回去,動作快得後麵那些北元軍騎堪堪追到跟前門閘將合跳上不去了,倒被城上射下來的箭矢紮成刺蝟。
所謂千鈞一髮,便是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弓滌邊早已守在內門口處等著兒子,一眼望到他的身影,越見雪色的鬍鬚竟然簌動幾下。
這不是燕京城。
這不是預料好的相見。
弓捷遠拔身飛下不係,帶著一身血腥和火燒火燎的硝磺氣息撲到弓滌邊的近前,張開雙臂將他抱住,動情喊了一聲,「爹!」
惦記了好幾個月啊!
弓滌邊的嗓音甚沉甚濁,彷彿受了煙燻似的,「嗯,好孩子……敵軍在攻城了,爹去看著,你且歇歇。」
北元軍營一場大亂,倉促之間整治不出十分像樣的攻城,不過是被弓捷遠激出來的氣怒躁狂。
弓滌邊永遠鎮定,這些冇腦筋的傢夥莽撞而來就是要送死的,大祁的兵總得成全。
在城上盯了一會兒,弓滌邊習慣性地跟薑重商量,「挽兒確實殺了他們一個出其不意,按說應該乘勝出擊……」
「爹!」弓捷遠自然不會去歇,此時已經跟到他的身邊,「我剛射了他們一員大將,不知有多緊要,反正官不小的,自會亂上一亂。隻是外麵的兵屬實不少,我們隻是踹了一個小角,這時他們正調著陣,很快就能有秩序了,咱們出擊的話也必得有不小損失。」
薑重聞言甚為寬慰,「少將軍真是大長進了。正是因為他們人多,咱才一忍再忍,卻非畏戰,不過是捨不得自己兒郎性命罷了。兩邊都快山窮水儘,少將軍不來,這兩三日也要決戰的了!」
弓捷遠認真瞅他,「薑叔叔怎麽安排的?」
「你從威寧過來,可曾發現那邊的敵兵遠低於此?」薑重問道。
「是!」弓捷遠點頭,「先隻以為他們要集力氣困住這裏,想抓我爹,來的路上遇到送火材的,才知道那裏隻是作為供應支援,嚇唬人用,根本就冇打算好好圍的。薑叔叔怎不命令守將出擊殺剿掉呢?」
「便想令其再薄一薄力氣!」薑重說道,「屆時暫舍威寧防守不要,奔出來殺翻了外麵的敵軍,而後立即趕往威平來援,咱們的兵力就不太寡於他們,自然穩操勝券。將軍要這一戰大捷。」
「唔!」弓捷遠聞言摸摸皴掉的臉,「是好計策。可我既然來了,他們準備的那些火材也都炸掉了,那就不必再多等了。天亮之前我再率些人馬奔回威寧,內外夾擊,打個乾淨算了。省得回頭城空,還恐散兵遊勇禍害百姓。」
「好是好的。」弓滌邊看住兒子,「你跑這許多路,還經一場惡戰,不休整嗎?」
「這就歇息!」弓捷遠立刻示意弓秩傳令,口內仍對弓滌邊說,「都是師父送給我的精兵,有本事的。」
弓秩立刻便去安排隊伍休息,郭全眼見弓捷遠在與弓滌邊說話,冇往太前麵湊,自去檢視各人損傷。
隻有阮同遭遇到個極硬的茬兒,被片彎刀砍落了馬,連滾帶爬地避了好幾招才又翻回馬背跑出來。
郭全瞅著張元和白裳給他治傷。
白裳先說,「冇毒。」
張元也說,「這刀也夠重的,骨頭都斷裂了,好在齊整,能長合的。」
阮同聞言放下了心,因為鑽心疼痛所以慘白了臉,卻對郭全笑道,「虧了小主子等我。追兵就在屁股掛著,我傷了手,冇得再打,入不得城就是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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