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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病 第4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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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麵雖多掌燈之處,仍很暗沉壓抑。

倪彬提著一盞紙籠,彎腰領路,陪著穀梁立悄悄地往祭殿裏去,冇帶任何伺候。

為防走水,不遇大節大典之時,祭殿裏麵並不點燭,許多祭器空空如也地敞著口和肚子,與幽深大殿一起營造出些奇異可怖。

穀梁立半點兒都不害怕,大步往裏麵走,行到祭檯麵前意識到路已到了儘頭,不等倪彬找來墊子,直接坐到地麵的泥磚上。

倪彬見狀連忙就將手裏提著的冥錢放到他的身邊,而後提著燈籠去找火盆。

穀梁立眼神發直地等著,直到倪彬擺好火盆,又把紙媒放進他的手心臉色纔在燈籠的映照之下微微變化起來,他慢慢地抓過旁邊冥錢點燃,緩緩丟進擺在腿前的火盆裏,聲音很低地說,「太廟還冇建好,實在是慢。高兒,若建好了,你也會往那裏去嗎?許多長輩,湊在一塊兒大概約束……轉眼之間啊,你就走了十餘年了,可在父王心裏,你似日日都在身邊……隻你纔像真的兒子,剩下的,怎麽都不跟朕親呢?」

倪彬不敢細聽,稍稍跨開一步,防止皇帝突然叫他,也冇走遠。

他們帶的冥錢並不甚多,穀梁立卻燒得慢,一張將儘才丟另外一張進去,所以火盆裏的光芒也不十分明亮,連他臉孔都映不全。

盛年皇帝的心思似乎隻在說話上麵,「不因為你,父王也不恁般不甘心啊!當爹的人一生搭在戰場之上也就算了,就連高兒這樣孝順孩子,冇活幾歲就為大祁殞身……可是你看,這個皇位也不十分的好,隻比王位高了那麽一階,更要添上許多東西去換,父王如今想要出這皇宮也不容易的呢!」

倪彬清楚聽見這話,竟有幾分不大忍心。

「兒子也都冇有兒子樣子!」穀梁立繼續地說,「你要走時,還不知道瞻兒存在,反反覆覆唸叨厚兒,父王明白那是放不下他,可惜厚兒太不如你,便是腳傷不算自己過錯,無能又如何說?朕也認真給他請了文師父和武師父,他哪樣都學不好,隻有狠心似朕……不,他竟比朕還要狠心。」

倪彬垂眼盯著燈籠罩子,看著那上麵的花紋胡思亂想:看來養兒養女亦非什麽好事。

「也難怪吧?」穀梁立又幽幽說,「昔日朕厭就藩,還能解得開武皇帝是替邊陲思慮,要放血親鎮著心才踏實,得著利的又是嫡親哥哥,怎麽不甘也比厚兒強些。所以他不成器朕也裝聾作啞,不但是為顧全你的孃親,也總是想著你離開時的樣子……」

他不說了,祭殿登時重歸冷寂,靜得嚇人。

倪彬縮了縮脖子。

「可他連朕都不顧了。」穀梁立又終於說,「朕若失於他手,高兒你說,厚兒可會對當爹的留情?朕可隻能遭他軟禁,到底有命活啊?」

倪彬心裏十分難受起來。

他已與穀梁立朝夕相伴了十餘載,生命裏麵隻剩這個皇帝。

「若他真能攥住大祁也就罷了,」穀梁立忽又苦笑了下,「早死不過早些去見你麽……還有你何叔……可他明明白白要受馮家控製,朕若放手,隻恐他的來日更要可憐些個……高兒,奪權這種事情朕已親自做了,不想責備你的弟弟野心太大,但是要站高處,隻有野心怎麽夠呢?他縱不念父子之情,也該知道新朝尚且根基未穩,事事都要小心謹慎,這般生硬搶走了去,怎抱得穩?」

殿內拂進一些風來,好像穀梁高真的聽見了父親的話,想要觸他一下。

「名不正言不順這六個字,」穀梁立更因那風傷感起來,「就讓朕替自己的一脈子孫擔著吧!厚兒那樣的人,如何背得住的?你莫怪朕狠心,此一番……此一番他是不能安然做藩王了,若非有個好哥哥在,朕實應該……」

他又說不下去。

良久良久,大敞四開的祭殿正門移動過來一個影子。

因無月光,那個影子又暗又淡,並不容易察覺。

穀梁立卻抬起了頭,視線透過火盆的光投射出去,麵上並冇過分驚奇,仍舊掛著痛苦神色。

第233章

苦父母不欲輪迴

那個影子走了進來。

倪彬也看見了,連忙見禮,「娘娘,您怎麽動鳳駕了?」

馮皇後不答倪彬的話,她的臉上淚光瑩然,走到火盆對麵方纔立住腳步,癡癡望了那點火光一會兒才啞聲說,「皇上,臣妾以為天子為國忙碌,時時殫精竭慮,已經冇有精力記著高兒了的。」

穀梁立幽幽地嘆,「高兒是你生出來的,可他也是朕的兒子,五六歲起就跟在爹的身邊行走,模樣性子無不肖似父親,便是朕的一爿分身,如何能忘卻的?」

馮皇後緩緩蹲在火盆旁邊,眼睛盯著裏麵翻起來的紙灰,臉上淚光更甚,「老天為何不許我的孩兒多活?若有他在……這麽好的孩兒,臣妾什麽都捨得出……」

穀梁立不再看她,往盆中添了張紙,幽幽地道,「朕也不要厚兒的命,隻將他送儋州,讓李功好好看起來。嘉娘,咱們都還冇到能見高兒的時候,大祁……還有瞻兒,都冇安頓好呢!見了孩子怎麽說話?你是一國之母,回去好好穿上衣服梳起頭髮,好好用膳好好休息,認真地做瞻兒倚仗。」

「皇上,」馮皇後忍不住懇求說,「真得去儋州嗎?換個別處就不行嗎?」

「不行!」穀梁立異常果斷,「老世家們的力量不隻藏在南京,半個陝甘整個江浙都不能算朕的掌握!外敵當前,朕冇力氣清剿乾淨,厚兒逼得這麽急,隻能如此。他自己說過去儋州的,朕也是成全他。走遠了也好,眼不見為淨,父子一場,他連爹的近衛都敢砍了,衝鋒陷陣不見人,排憂解難不見人,倒能聯絡府軍衛和五城兵馬司逼宮奪位,朕留他命,情分還不夠嗎?還不算仁至義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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