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7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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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值聽聞皇上竟然當朝喚他,奔過來時臉色已白,磕頭之後遭了責問,更加嚇得不輕,未及多想就分辨說,「小奴當天就送去了工部,其時宋大人不在署內,小奴領著轄下小宦等了許久不見轉回,因此交給弓郎中了。」
宋棲聽這裏麵竟有弓捷遠的事情,下意識道,「胡說。我這幾日時時都在官署忙活,半宿半夜都不回家,怎麽你去我倒不在?是哪天事?我去了哪兒?」
呂值聽他這樣講話,更驚惶了,連忙說了日子和時辰,補充地道,「弓郎中也說大人連日勞累,稍歇一歇。小奴確實曾在署內等了半天,此事印綬監當日跟班的小宦可以作證,弓郎中和一個正在謄抄東西的小吏也知道。」
宋棲記性挺好,想起自己那日確實多歇了會兒,但他冇有接到禦批,茲事體大,生怕連累了弓捷遠,就不承認,「還是胡說。我便躺躺,正在上值時候,必不長久,怎讓公公等了半天?貼黃何等重要之事,公公都能親送,也能等那許久,怎又隨便給了郎中?當時既有小宦和小吏在著,分不出人喊我?」
呂值聞言大驚失色,轉了方向對準宋棲,連連頓首,「這等大事,大人怎可見疑?小奴便是乾這個的,萬萬不敢耽誤瀆職。大人不信便喚弓郎中和當日那個小吏過來,一問便知。」他實情急,忙慌慌地喊出弓捷遠的官稱來才意識到此事恐怕不大對勁,悟到自己竟然要靠敵人來證清白,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宋棲秉性剛硬,素來不喜閹宦,見他竟給自己磕頭,不由露出嫌惡之色,朝旁走開幾步,再次對穀梁立躬身,「皇上,這位公公既如此說,且讓弓郎中進殿說話?」
因是大朝,弓捷遠便在皇庭之內列班,是眼睜睜看見呂值跑過來的,此時早已做好準備,更兼聽得宋棲的話,進殿一番叩拜之後便否認說,「小臣這些日子都在官署,時刻跟在大人身邊忙碌,夙興夜寐,回家總在深夜,並未見到呂公公過來!」
「你!」呂值大聲嘶喊,「這是要陷害我?」說完不顧身在皇殿,雙膝連連向前,不住地乞求宋棲,「大人明察秋毫,必能知道這位郎中在陷害我。當日……當日還有一名小吏在場,大人想想……或者查查是誰,務必要還小奴公道。」
「小吏?」宋棲雖然未與弓捷遠提前做好釦子,卻是安心要維護他到底的,「這十數日從來隻我與捷遠留守官署,剩下的人都在各處庫房檔房忙活,個個都得我的吩咐,就怕人浮於事累死的累死閒著的閒著,公公見著的是哪個?竟敢不聽我的安排,公然賴在官署,忤逆上官?」
呂值萬萬冇有想到宋棲會這樣說,愕然呆望,想不明白自己哪裏得罪過這位官員,隻囁嚅道:「大……大人……因何如此?」
宋棲緩緩沉下臉來,「我倒要問公公因何如此?近日各處都在忙碌,尤以兵部工部為甚,公公是想趁機嫁禍,訛我與弓挽一個不敬禦批之罪?」
「皇……皇上……」呂值渾身顫抖地轉向穀梁立,意圖往前麵爬,「小奴冤枉!這……這裏麵定有誤會……」
「住口!」穀梁立早耐不住,聞言立刻怒斥,「你還敢喊冤枉?這裏麵有甚內情朕且不管,隻問問你,既然知道遞送禦批是你之職,怎敢隨意怠惰?倪公公明言這份貼黃是給宋大人的,你個奴才為什麽敢不見本人交與別個?弓郎中是你轄下的使喚嗎?」
「我……我……」呂值懵頭轉向,「奴……奴……奴才失職,卻是……卻是弓郎中主動說要轉稟宋大人的……皇上……皇上明察……此事,奴才當日帶了印綬監的小宦過去,也可證明……」
「放屁!」穀梁立揮袖罵道,「蠢翻了天的狗東西,你管的小宦,能做證人?怎麽朕這君王理不清楚宮闈內務,要容你個下流傢夥紅口白牙地站在皇殿誣陷當朝大員?真真好笑!錦衣衛,與朕插進外庭打死!提前鋪個棉墊,省得臟血汙了皇庭,同時與他做殮裹了!」
呂值登時魂飛魄散,長聲嘶呼起來,「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小奴萬萬不敢誣……」
錦衣衛的動作何等快速,冇容他將呼號喊全,已經將人拖至外庭去了。
穀梁立憎惡不堪地拍拍雙手,抬起雙眼掃掃內殿,倏而笑了,「諸位愛卿聽著可笑不可笑?這混東西屎迷了心竅,竟想要害宋大人呢!」
許正聽了便道,「皇上說得是!奏摺本是宋大人自己寫的,自然急候禦批,何必開這玩笑?若容這等混帳瞎掰,以後臣等接旨之時,還要想著尋找幾位見證?真真笑話!」
穀梁立使勁兒吐了口氣,「這事也莫說了,倪公公即日監督內廷各處大整,務必做到環環相扣彼此監督,再不準叫這些伺候人的傢夥耽誤著各部大人們的公務,此事便與平定候一起參度著辦,回頭仔細告訴給朕。宋大人,讓那臟臭東西這一攪和,奏摺和貼黃必然是尋不見了,南線之事不容耽擱,等下午歇,大人便來與朕一處用膳,桌上仔細說說。」
第211章
明認承難說道理
大朝之日,午後還要列班,宋棲也冇怎麽吃東西,認認真真與穀梁立討論一番南線軍備,之後趁著皇帝入內整理天子威儀的時候快步出來皇庭,在眾小官裏尋到弓捷遠,稍稍扯開幾步,壓低嗓子吩咐,「下朝莫忙著走,回去官署等我。」
弓捷遠知道他要興師問罪,嘴上應著心中苦笑,暗說這一乾人性子都急,誰也不肯等到隔日,午間已被馮錦責備一通,夜裏穀梁初必要沉著臉來,宋棲前晌百般幫忙,這番質詰卻也留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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