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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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滌邊見柳猶楊竟然親自過府相見,十分意外百分驚喜,不顧俗禮地捉了他的雙臂,「先生當真別來無恙,還是那般鬆姿鶴骨,神仙人物!」
「都是血肉之軀,哪有神仙?」柳猶楊笑容雖淺,親近之意十分明顯,「我與將軍也是有緣,誰能承想時隔多年又與捷遠生了聯絡。」
「我已聽他說了,」弓滌邊忙將人給請入室內,恭恭敬敬地禮上客座,「不但多蒙先生教導,便連冠禮這種事情也代我這莽人為他操持,掣穹心中感激,不知如何表達纔是。」
「那他還有事情冇對你說,尊夫人家裏的仇也得報了。」柳猶楊淡淡地道。
弓滌邊眼瞳微大,詫異地說,「周閣珍栽倒,也與先生有關?」
柳猶楊緩緩垂下眼睫,輕嘆地道,「我隻嫌他倒得慢了!」
兩人這一場聊幾乎儘夜,弓捷遠冇有陪在跟前,隻是看著廚下送了幾撥好酒進去,然後有些擔憂地詢問郭全,「師父到底是何意思?」
「除了王爺對小主子……」郭全回道,「具體好到何種地步不提,其他事情,比如咱們之前都是怎麽謀劃的,也比如府裏安排了些人手在保護小主子等等,叔叔都不預備保留。小主子不必擔憂將軍再生疑慮,來日再去邊關,也會放心不少。」
弓捷遠仰頭望著當空皓月,幽幽地道,「冇預備說咱們往後還有打算的嗎?」
郭全緩緩搖頭,「師父和王爺的意思,後麵的事變數甚多,還是不讓將軍牽掛的好!」
弓捷遠過了須臾才點點頭,「爹是真的『惟願孩兒愚且魯』,就讓他以為我會無災無難到公卿吧!」
「小主子的婚事,」郭全又說,「叔叔會借養伯說話,幫忙拖上一陣,後麵要怎麽辦,隻能再看。」
弓捷遠神情略澀,「我從前根本冇想過自己也會騙他!」
婕柔回家來時也與從前不大一樣,許是太後會調教人,看著竟然成熟不少,舉手投足之間不再全是青澀稚嫩。
弓滌邊望著女兒怔然半晌兒,十分感慨地道,「爹竟恍惚起來,以為是看到了你娘!」
婕柔與弓滌邊共處的時間不多,雖有血脈親情,卻也難免陌生拘謹,聞言便道,「娘跟我一起回來的。」
弓滌邊的臉上越發現了茫然。
弓捷遠雖不忍心,也提醒道,「夫人一直都陪婕柔住在太後那裏,多虧了她日夜看護妹子,冇教柔兒失了陪伴。」
弓滌邊這纔想起自己還有個繼夫人似的,抬眼往門口處望了一望,十分客氣地說,「辛苦夫人了!」
繼夫人並不往他身邊來,遠遠站著,施了個妻禮,「將軍才真辛苦。」
團圓雖然喜悅,弓捷遠卻也壓不下心裏的唏噓,他轉開眼,特意不看年華漸老的繼夫人,專注地瞧妹妹,「柔兒真長大了!」
弓婕柔好受了一陣太後教導,此刻心裏雖有惶然酸楚,卻也不像從前那樣直接哭了,隻是微微紅了眼眶,「爹爹和兄長以後就能少惦記我,專心過好自己的日子!」
這話說得像小刀子,似乎把她給嫁出去就是為甩包袱,卻又冇有可以辯解之語。
弓捷遠想到從後日起,妹妹的身邊便連繼母也冇有了,要獨自一人去陌生的劉府裏安身立命,心裏便如割肉般疼,不由拖住婕柔的手,聲音沉澀地說,「你是哥的妹子,隻要活著就會惦記!將來遇到何事,都要記得親人總在懸望,善自珍重纔是。」
弓婕柔的眼淚這才滾落下來,使勁兒往他身上一靠,「兄長,婕柔不想成親。」
弓捷遠摟著妹妹不出聲了。
他也不想讓她成親,隻是冇有本領留住護好。主動邁出腳去選擇道路,總比等人來賺要強。
八月十五到底還是來了,以前一直覺得還遠,眨眼之間就過去了。
弓婕柔戴著自己親手坐好的鳳冠,霞帔燦爛地上了大花轎子,跟著喜氣盈盈的劉躍出了將府大門,伴著禮樂之聲去往截然不同的人生。
弓捷遠勉強維持體麵,親手擋住哭成淚人兒的繼夫人,自己領著弓石弓秩把骨肉至親送到了長街中間。
劉躍勒住馬道,「捷遠莫要不捨,從今以後,躍與賢妻夫婦一體同悲共喜,會拚全力不令悽苦。」
弓捷遠努力壓住喉頭辣痛,含淚對他點頭,「兄善婕柔,捷遠必以親兄事之。若有違背誓言之處,咱們都拿鋼刀說話!」
劉躍伸手抓住他的拳頭,使勁兒撼了一撼,而後打馬向前。
第200章
君臣分對酌眷酒
弓捷遠勒馬立在原處,眼睜睜地看著花轎去遠,依稀聽見婕柔在前喊他似的,立刻想追上去。
弓秩連忙拽住他的韁繩,「少爺莫再送了。再去就逾禮了!」
弓石也嘟囔道,「行了行了!您可真是頂頂厲害的舅子!姑爺好聲好氣地安慰咱們,您還嚇唬人說若對小姐不好就拿鋼刀砍人!少爺這般武藝,劉家公子敢不害怕?以後定把小姐當成娘娘供著。」
弓捷遠什麽都冇聽見,隻是望著逐漸遠去的迎親隊伍,一雙濕潤美目逐漸變成通紅,心裏覺得孃親留下來的所有念想都送了人,從此再與自己無關。
弓秩在旁看得清清楚楚,伸腿就踢弓石一下,「囉嗦什麽?敢情不是你的一奶同胞,儘可胡說。」
弓石也已瞄到弓捷遠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當真心疼起來,冇與弓秩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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