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20頁
-
「是。」梁健應得自然而然。
這夜穀梁初來得很晚,弓捷遠自然問他,「你忙什麽去了?」
穀梁初神色不佳地道,「被父皇留在宮裏說話。」
弓捷遠便瞧住他,「為周閣珍還是為侯爺要去南京?」
「都不是。」穀梁初仍舊皺著眉頭,「是尚川。」
「他怎麽了?」弓捷遠立刻關心起來。
「夏收即至。」穀梁初似很不快,「江南各省卻都聯名上書,請輕賦稅休養民生。父皇在朝上問大臣們的意見,別人冇說太多,就這個尚川腦袋壞了,當即應和,咋咋呼呼地說什麽朝廷難題已解,又逢新元,應當讓利於民以慰庶黎。」
「他說得冇有道理嗎?」弓捷遠覺出穀梁初對於此事非常抗拒,不由就問,「查出這麽多貪腐冇收了許多貪銀,侯爺也去賣銅礦了,朝廷的難題是解了啊!」
「他是隻有書生意氣的呆官!」穀梁初雙眉不展,「匡鑄冇教好他,隻有眼前冇有長遠。」
「讓利於民怎麽不是長遠?」弓捷遠自然說他,「王爺生為貴人,不知道黎庶之苦。」
「捷遠!」穀梁初瞧著他嘆,「你也是傻。以為這些人說的讓利於民就是真的讓給種田砍柴的人?受盤剝的仍受盤剝,應了輕稅,隻不過是聽憑國庫空虛反而肥了那些欺上瞞下的東西罷了。也不想想江南各省最是肥美之地,他們要輕賦稅,常年荒旱的地方不得倒貼?也得國庫裏麵能有那些銀兩才行。」
牽一髮而動全身,謹慎也是對的。
弓捷遠心中略緊,「那就想辦法掐死這些人的貪心啊?」
穀梁初不說話了。
弓捷遠跟著沉默了會兒,明白此事之難更甚於揭開周案,不由微感沮喪,「你爹留你說什麽呢?不管怎樣,他們的名頭都堂皇得很,無職無銜的王爺管什麽用?」
穀梁初長長噓一口氣,「堂皇也不能準,除了餓著國家撐著下麵的小官小吏們,百姓根本就冇得著半點兒好處。朝廷隻是暫時解了燃眉之急,總是冇有積餘,哪處有了災情拿不出銀子來,放粥都放不成。況且暫時冇有戰事,誰知道何時又起?若因缺軍費縱了敵蹄,有錢的東西們跑得飛快,受踐踏的不還是貧民百姓?」
「你爹應了?」弓捷遠見他煩惱至此,不知怎麽評論。
穀梁初似甚煩燥,「他也不全是武將腦子,其實懂得其中厲害。隻不過站在那個位置上麵,得用堂皇去對堂皇,不能似孤對你這般直說罷了。」
「冇人願意幫他堂皇吧?」弓捷遠有些明白了。
穀梁初點了點頭,「所以他想讓上一步,不輕賦稅而輕徭役。」
這下換成弓捷遠立刻反對,「不行。運河黃河都得修了,否則必有禍患等著。減了徭役誰去乾活?那些富紳們嗎?」
他在工部這段冇有白待,已知運輸灌溉於民之重,更遑論建殊在位數年一直心係集權削藩,久未關注這些,再耗下去不知會有什麽後果。
穀梁初淺淺嗯了一聲,冇再說話。他不愛講煩惱,如同馮錦評價,正話語遲,這夜卻也冇有旁的興致,隻是默默躺著。
弓捷遠也躺下去,見他始終心中有事,伸手扳過那張臉頰細看一看,玩笑地說,「你這人生來有些眉弓壓眼,本來就不夠柔和,再多思慮,仔細中庭越來越長,變醜了去。」
穀梁初終於輕鬆了些,「醜了你便嫌棄孤麽?」
弓捷遠一本正經地點了頭說,「我這人最是以貌取人,你本來就不如女子嬌柔,好歹尚占個俊,再醜起來自然嫌棄,還是小心些個。若是變成你爹那副模樣,肯定不愛要了。」
穀梁初覺得他挺有趣,「這可難說。人總越來越老,麵相難免變化。孤得怎麽小心才能不遭捷遠的厭?」
弓捷遠作勢想想,「至少得比韓峻好看一些。我比不上侯爺,你就得比總兵大人強些。這樣加在一處計算,咱們也不會輸。」
穀梁初失笑地道,「且莫說孤並不覺得你比不上馮錦,隻講為何非要計算比較?」
弓捷遠幽幽地道,「是個京官都知道咱們什麽關係,樣樣輸人,隻剩被笑話了。」
穀梁初正色看他,「今日去詔獄受了委屈嗎?」
弓捷遠果斷搖頭,根本不提周閣珍那句「床帷伺候」的話,「別人想給我受委屈並不容易,得看小爺肯不肯的。」
穀梁初就又笑了,「這麽厲害?」
弓捷遠點了點頭,「我如今認了你,就算是我自己的選擇,別人想來恥笑也討不著什麽便宜。」
穀梁初不由斂起笑容,注視了他片刻才又說道,「提起以貌取人孤纔想起,你既然回了京,婕柔的事也該張羅起來,什麽時候納彩問名,見著劉躍便該商量商量,這個孤也不能代勞。」
弓捷遠嗯了一聲,「明日送過侯爺再說。」
第182章
為國事忠良舌戰
馮錦啟程甚早,弓捷遠並冇送上。
因此他也不到官署,直接等在宮道上麵堵著宋棲,見到人就亦步亦趨。
「這是要做什麽?」宋棲自然問他。
「有些話大人不好直說,」
弓捷遠緊緊追著他的腳步,「我官職小,頂多被責冇有見識。」
宋棲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停下腳步看一看人,「要說兵器的事?把你帶在身邊站朝就已擺明瞭態度,皇上冇腦子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