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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病 第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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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冷淡地道:「可是你家王爺難為你了?何必如此委屈?要做什麽直說便是。」

「隻請司尉歇息用膳。」穀矯答道,「回頭司尉的神駒去了王府,穀矯保準給它尋個最最寬敞乾淨的棚子單獨住著,天天好食好水好語氣,再不帶數落嗬斥的。我是粗魯一些,但不說謊,司尉相信則個。」

殺人不過頭點地,弓捷遠見他這樣,不好再不給臉,隻得轉了馬頭,嘴裏兀自有些不甘地道,「如此做低。為了那個王爺,你倒什麽都捨得乾!」

穀矯冇再惱怒,隻伸手道:「穀矯願為司尉牽馬。」

弓捷遠瞅一瞅他,淩空拋過馬韁。

穀矯接著韁繩,引領不係往回行走,邊走邊道:「穀矯身為王爺親隨,自是什麽都該為他做的。」

弓捷遠不忍斥他奴性,隻是皺眉不語。

「司尉有所不知,」穀矯又慢慢道,「我和梁健雖比王爺大了數月,卻是賤命天養,險些不能長大成人。」

弓捷遠聞他似有詳談之意,微微驚訝,沉默著聽。

「穀矯梁健乃是同父所出,本為邊匪之子。」穀矯接著說道,「生我們的人名喚鄭達,他是漢兵擄了蒙女所育,因其血脈不為兩族容納,野狼野狗一樣長到十幾歲,憑著天生驍勇自建了一隻匪兵,端的野蠻彪悍,遇漢劫漢逢蒙掠蒙,見人隻問金銀糧草不問來處族群,刀下也從來孺弱不留。穀矯和梁健乃是他搶回去的一對金女所生。這兩位金女不知是姐妹還是主從,不知是在家裏還是出門在外,總之給這匪頭胡亂劫來暖床做飯,彼此也不通個言語。之後竟而同時有孕,穀矯先落地一個時辰,梁健便即出生。」

弓捷遠聽到這裏越發震驚,心說怪道這兩個人都很強壯勇健,原來體內聚了漢元女真三種血統。

「母親們生了我們兩個也不金貴,很快便給匪頭棄了,任憑其他大匪小匪肆意侮辱,她們不堪折磨陸續病死,我和梁健也不記得她們什麽模樣,還是聽那些個混帳的酒言酒語才能知道身世。」穀矯的聲音裏麵無悲無喜,像在說別人般,「胡亂長到八歲,趕上官兵清野,匪頭亡在北王箭下,眼看著兩個衣不蔽體的渾蠻小子滿身是血還在殊死搏殺,時年也才八歲,還是初次上戰場的王爺便拿馬鞭指指我們,對北王說,『父王,我要那兩個小子。』從此我和梁健才做了人,吃熟的穿整的,終日和王爺站在一起,受著旁人恭敬。」

弓捷遠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穀矯在說,穀梁初對他們恩同再造,值得捨命相報。

很久之後,弓捷遠又陸續地從穀梁初的口中知道了他收穀矯梁健時的情況——剛過而立之年的穀梁立聽了兒子的要求立刻哈哈大笑,「好,那就饒了這倆野孩子的命,看我初兒可能馴化得了蠻狼。」

蠻狼雖蠻,其實也很好馴,穀梁初不打不罵,隻是熬著倆小崽子,隻要自己不出現他們便得忍著餓渴。

冇過半個月兩個爹不疼媽也冇辦法愛的半大小子就歸順了這個過三兩天就帶著酒肉甘霖來和他們一起吃喝的小王子,跟他學漢話任他改名字,按他的要求穿衣服束頭髮,後來還跟他一起讀書識字出陣帶兵。

給吃給住和不殺之恩未必能令身有野性的靈魂真正順服,未兩年又有元兵犯境,年幼的穀矯被其毒箭所傷,幾欲送命,穀梁初數日不眠,親在軍帳之中看人為他針藥。穀矯長那麽大從未被人如此重視,此後兄弟倆個真正歸心,明著尊奉穀梁初皇子親王天之貴胄,其實早便把他看成了同吃同睡的異姓手足。

等到三人一起滿了二十歲,已經在宗人府的主持下行過冠禮的穀梁初又特意找了個飽學儒官偷著和穀矯梁健一起再行了一遍,並於禮成之際親自寫了幾個大字——與君世世為兄弟,掛在了書房牆上。穀梁初文武全才,平素卻也不愛寫字。穀矯梁健看了那幾個字當時也冇什麽反應,心裏卻一起想:這人永是我等跪拜之兄。所謂收買人心,概不過此。

隻不過穀梁初並不全是虛情假意,做了王爺之後他是深沉如潭,總也還是由個小孩兒長過來的,冇有孃親兄弟,父親高遠難觸喜怒無常,他要人對他好,也需要去對人好,身為王子皇嗣反而不能隨便,穀矯梁健不問是非對錯的忠誠給了他施與和付出的機會。冇法賞城池送功名,穀梁初就給這兄弟二人徹底的信任信賴,互不猜疑。

反而成全了三人之情。

名利從來不能換人真心,隻有情誼可以。

穀矯梁健日日伺候時時侍奉,十幾年過來竟將穀梁初視為此生意義,滿心滿意就隻有他,甚至不想娶妻不想升官發財。

弓捷遠並不覺得感動,他認為愚蠢不堪。

根本就不平等。

劉備摔孩子,做個禮賢下士的樣子就要人來賣命,好在還是給官職樹聲望的。

穀梁初可倒好,騙了兩個傻子給當奴仆,無銜無品,白賺真心實意。

自己都是孩子爹了,卻還隻把兩大男人拘在身邊乾活,日夜不歇,他們是真的不想娶妻生子有個家嗎?

就算是真的,當主子的也不想他們有?

連不係,弓捷遠都想給它找個老婆。

第23章

晚賞雪評論佳釀

穀梁初的想法竟和弓捷遠不謀而合。

那日回到膳廳,穀梁初冇有直接用飯,而是喝著溫茶等弓捷遠,見他回來又讓下人將菜熱了一遍纔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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