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9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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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雖蠢,單兵的體魄卻總悍於大祁軍士,不過是因為他們雖然居無定所,吃肉飲乳卻比大祁民眾多著,」馮錦接著說道,「咱們的百姓米麪能足就不錯了,對搏起來畢竟吃虧。若能占有火器之長,得省多少兒郎性命?」
穀梁初讚同地道,「所以遼東和西軍北軍最該多配,南線還不急迫。」
「我就知道皇上和王兄的心裏隻有遼東。」馮錦幽幽地說,「卻忘了東線其實漫長。這次押送之前丟失的火藥回京,韓峻曾經與錦提起了對麵的倭夷,他們個子雖矮,成日裏吃魚吃蝦,力氣卻也不小。」
「怎麽?」弓捷遠立即便問,「倭寇也敢蠢動了嗎?」
「大祁是塊肉啊!」馮錦嘆息地答,「別問人家是否覬覦,隻問自己弱是不弱。咱們距離海防有段距離,總冇細加打聽,聽說他們在跟紅毛子國學習製造火器,都把公主嫁給人家做老婆了。下這麽大的力氣能隻為了打魚撈蝦?他們跟咱大祁實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隻是咱們還冇看明白呢,以為兩國差距懸殊,隻要大祁不給材料和工匠,彈丸之地就作不出什麽花樣來。」
穀梁初的神色也嚴肅起來,「韓將軍可將此事報給了皇上?」
「冇有確鑿證據,隻算道聽途說。」馮錦搖了搖頭,「周案如此令人心煩,韓峻說了何益?況且誰看不出皇上的眼睛隻往北盯?不僅想要嚴守塞防,更想朝前推進,以樹超越開武建殊二朝的驚世奇功,覺得這樣才能青史留名震懾四夷?這等情形,妄言隻會討罪。錦卻要知會二位,打獅子也得防狗,哪裏傷著都疼。」
「既然不到說的時候,侯爺覺得咱們該做什麽?」弓捷遠問。
「首先朝堂這裏少拖延些,黃銅由石到料需要時間,由料到器還需時間,便做成了也需調整測試,不可能出來一個便成一個,再加上還得訓練軍兵使用,兩位算算這個週期。」馮錦難得如此正經,「海線冇有城郭牆垛,更不好守,能擺幾門大炮對著來犯船隻可是極大的震懾。如今造一門炮不要半年也要三四個月,咱們在這算來算去的不覺得什麽,守邊的將軍們心裏都急得冒煙了。」
穀梁初冇有說話。
弓捷遠沉吟了須臾才又道,「侯爺再言其次。」
「其次,」馮錦轉目盯住了他,「膠東一線原是滌邊將軍在管,許多事情必然要比韓峻熟悉。我們不好跟將軍說話,捷遠寫書信時卻要想著提提,莫為兵權劃分之事彼此誤會,那都是皇上的想法,並不乾韓峻的事。如今膠東雖已不在老將軍的職責之內,能幫忙處還要多幫幫忙,不僅時刻盯盯倭夷的動靜,以便聯手製敵,更要緊的是別讓心存怨懟的舊部消怠瀆職。」
後麵半句纔是重點,弓捷遠立刻反問他道,「這是什麽意思?可是哪位軍將不服韓總兵的約束了嗎?」
馮錦冇有明說,「你我在京軍士在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奇怪,若能明白拿住反而好管。韓峻冇有細講,錦心裏猜,老將軍心裏當有數的。」
為著馮錦這番話,弓捷遠再次壞了睡眠,夜裏輾轉反側地不消停。
穀梁初勸慰他說,「侯爺怎麽會隨便討人的飯菜吃?既然跟來必然就有話說。咱們隻做能做之事,不必愁煩。」
「你總說得簡單,」弓捷遠煩躁不已,「明知道我就是什麽都做不好。」
「捷遠,」穀梁初正色地道,「莫說倭夷還冇動作,縱是正在滋擾,咱們也需心定,不管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都去儘力。心神不安非但無用,甚至還要影響原有的能耐。」
弓捷遠沉下心情想想這話,覺得自己確實不該焦慮,伸手抱住穀梁初的腰桿,「我是不如你,也比不上侯爺,遇到事情就穩不住,隻有脾氣顯眼,別的都拿不出來。」
穀梁初享受這份撒賴,垂眼盯著他的麵頰,「你還小呢,不要著急。」
「小什麽?」弓捷遠剋製不住地噘嘴,「馮錦比我大多少啊?」
「大多少都是大,」穀梁初勸慰地說,「哪有白長的歲數?況且他們馮府從來複雜,生在那種家裏,心眼兒自然就給逼出來了。便如此冇有韓峻事事教他也絕不會如此聰明。瞻兒算是少有的老成性子,你看他又能懂得多少家國之事?不出草廬便知三分天下都是神話,不知得有多少良師益友跑去草廬裏麵告訴指點,隻是寫書的略去不表罷了。」
弓捷遠的心裏終於鬆泛了些,他仰臉瞧著穀梁初,「穀梁初,我若不是弓滌邊的兒子,你可虧大了。」
「怎麽說呢?」穀梁初淺淺地笑。
「這般身份樣貌,」弓捷遠伸手去摸他的下頜,「想要什麽樣的人冇有?多美多溫柔的男子女子都很簡單。便是得費些心思尋找同盟,譬如侯爺這般人物也不太愁,總比耐著性子教我幫我容易多了。若是冇有遼東總兵的爹,你會喜歡我嗎?」
穀梁初不笑了,認真看他。
弓捷遠反而輕笑起來,他鬆開環住穀梁初的手臂,邊翻開身邊似無所謂道,「給我問住了吧?你是冇有細想過嗎?」
穀梁初把他扯住,仍舊凝目端詳。
「冇事兒。」弓捷遠不掙紮,反而安慰他,「冇必要琢磨這話,我就隨口說的。弓將軍就是我的親爹,那是誰也搶不走的。」
「不因為滌邊將軍,」穀梁初輕聲地道,「孤會認識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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