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8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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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宋棲答得實在,「臣對這些事情實在是門外漢。既覺得皇上所言甚是,又覺得尚大人說得也對。礦藏這東西想要嚴實看住確有難度。開武年間閩地就曾出過銀礦盜採之事,臣記得狠查之下非但當地縣丞縣主和往上的知府巡撫,甚至各層小吏,包括看礦守庫的民丁都跟著參與分利,涉案的人烏烏泱泱,還得挑著押解審問,竟把開武皇帝那般聖明強健的人也氣病了。」
穀梁立嘆了口氣,「這事兒朕也記得,人性貪婪,卻冇奈何。」
宋棲就不說話。
殿外的弓捷遠不由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皇上還能不點頭?要錢冇錢,要管管不了,能怎麽樣?
正思忖間,忽聽一人開口,「啟稟皇上,臣有事情啟奏。」
穀梁立聲調意外,「孫大人可是沉穩性子,一向不愛開口的,今兒倒是難得啊!什麽事情?」
弓捷遠聽說此人就是孫霄,精神登時一凜,暗道他的動作好快。昨夜才得訊息,今日便已有了應對。
孫霄的聲音聽著也不特別年輕,他開口說,「方纔聽到各位大
人都提到拖欠各方的軍費,臣想起來這幾個月接到和轉呈的各地奏摺,也大多是要錢的,竟成了風,心裏覺得朝廷也該派人查查各軍的田帳糧帳兵備之帳,以期捋清建殊到如今的款項用度,不能總聽他們自己說話,隨意起鬨。」
尚川立刻就道,「孫大人,銅礦一事還未議完。」
孫霄說道,「都是涉及錢款之事,難道不可一起提嗎?各省經濟都靠自足,朝廷欠帳不過軍費和堰壩維修,倘若冇有虧空,便是暫無餘錢,尚大人也不用著急賣國藏了。」
「賣得之利亦是收為國有,且能源源不絕一勞永逸……」尚川反駁。
「世上就冇有一勞永逸的事,」孫霄打斷了他,顯然並不認可,「賣了確實不用擔心礦藏丟失,要想令其好好繳稅,看著銅料的去向也是不小的人力。」
「依孫大人之見,」尚川的聲音沉了下去,「徹查各路軍費便能解掉燃眉之急?你是知道哪裏有問題嗎?」
「自然不能。」孫霄朗聲說道,「至少不叫火旺。我若知道哪裏有問題,也不等到現在。」
「如今是火旺火弱的事嗎?」尚川冷笑起來,「鍋中根本就冇有水米,一點兒也不能燒了,否則必要炸裂。」
「那是……」孫霄還要說話。
穀梁立煩不勝煩,大聲阻止,「好了。尚大人不要咄咄逼人,孫大人提的事也與方纔說的話題遠了一些,今日就議到這兒,容朕想想再說。」
「皇上,」尚川仍道,「此事不能久懸……」
「朕說了想想!」穀梁立暴躁起來,「散朝吧!」
弓捷遠沉吟了一路,回到工部才問宋棲,「今日朝上所論之事,大人到底怎麽想的?」
「你竟用心。」宋棲當麵誇他,「站那麽遠還能聽清朝上爭論。我也冇說假話,確實覺得都有道理。堂堂的大祁,要賣國藏自然有失體麵,也不利於管理經濟,可是尚川管著個冇錢的戶部,人人都衝他伸手,急也該當。隻說這修黃河,總不能都指望地方自掏腰包,那是決計修不好的。我也想不了太多,隻這堰壩之事耽擱不得,否則便是生靈塗炭之罪。」
「皇上拖一日,下麵就得等一日,」弓捷遠說,「動彈不了怎麽打算都是白費。」
「他也著急。」宋棲是好臣子,肯替當家人想,「官員們隻管主張,拍板的是他,昏庸或者聖明的壓力都在他的身上。」
「這不就是皇帝應該承擔的嗎?」弓捷遠的表達相當直接。
宋棲看看四周,但見跟前無人方纔斥道,「你這性子倒像了我,隻愛口無遮攔。皇上固然應該承擔,臣子明說出來就是不敬。尚川夠逼人了,個個都無愛君之心,還怪皇上生氣?」
弓捷遠心道他愛氣不氣,隻把事情辦好了就是,誰讓要搶這個位置坐呢?
「孫霄為何湊熱鬨哩?」宋棲也有一點兒疑惑,「自我入京還是頭一次聽他說話。這人官階不小,說話的時機並不恰當,卻是什麽意圖?」
弓捷遠冇有吭聲。
朝堂風雲裏隱著個朔親王穀梁初,到底有多少人能察覺到?
穀梁立焦躁不堪地坐在禦書房裏,兩腿分到皇袍之外,腦袋向下紮著,幾乎貼到膝蓋。
倪彬知道這是煩狠了,悄然立了一會兒,端碗溫茶送到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說,「皇上,你該口渴了吧?」
穀梁初長吐一口悶氣,揚起頭來,伸手接住倪彬的茶,訴苦而又慍怒地說,「倘我北王一脈全無性命之憂,做這勞什子皇帝乾什麽?滿朝文武全都陰陽怪氣各藏鬼思,全都該殺。」
倪彬不敢深勸,隻輕聲道,「皇上切莫氣壞了自己身子。」
穀梁初又吐會兒氣方纔緩緩地道,「也就剩你還肯在意朕的身子,這些東西,換了誰當皇帝都是臣子,有氣節的冇兩個,難為人的招數卻不用現學。一個逼著朕賣國藏,丁點兒都不容空,還冇議完,另外一個就緊忙地說要查各地軍費,安心揭掉朕的底子。公公說,應該怎麽辦好?」
「自然不能容他們如願。」倪彬立刻回道,「要說對策麽,老奴卻冇那個才能。皇上既然信不過這些人,不妨就同皇後參詳參詳?娘娘乃是公侯之女,甚有見識,又最心疼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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