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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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孤這府中,加上尚不會走路的小世子和一個少年郡主也隻六個主子,正偏二妃,郡主和小世子還在一院住著,日常不用如何恭敬,就把諸位忙得顧此失彼連點兒王府顏麵都保不住了?」他的聲音仍然平淡,毫無嚴詞厲色之意。
庭內卻是落針可聞。
「大夥今兒在這兒看孤的臉色,」穀梁初繼續說道,「孤出去看父皇的臉色,兼受皇族親故和朝廷百官的探究,也都冇有關係。便和那一點兒也冇燒了什麽要緊東西的小火一樣,不算什麽事情對不?那就儘管怠惰下去,讓孤無能到管理不了府門失火也管不了你們一百九十個人!」他的語調終於冷冽起來,浸了冰般,「無能皇子唯死一途,早晚而已,落在誰的手上而已。孤也不怕這府裏頭可有誰的眼線誰的耳目,今兒就在此處與你們說句明白話,有朝一日大廈傾塌,看看覆巢之下可有完卵?」
穀矯把頭重重磕在石頭地上,「屬下混帳,害主子受辱,罪該萬死。」
幾個伏地的侍衛也齊磕頭,一起呼道,「罪該萬死。」
弓捷遠也有點兒呆。當眾說出死活和眼線耳目的話,這位王爺受了什麽刺激?
「古來艱難唯一死爾。」穀梁初不看穀矯,也不看那幾個侍衛,仍冷冷道,「誰又見過萬死?今日這火看似是那瀆職的門役,是你們幾個輪值的侍衛之過,可這名冊裏的每一個人,誰能脫得乾係?上一崗若是細緻,走過路過的若肯留意,倘有此事?這是未成勢頭,若不及救,讓這把火燒塌了王府,死的可就不是穀梁初妻兒六人,各位在外的家宅兒女三姑六戚能躲得過?穀矯隻身一人,非要給他找個親故也就一樣站在這兒的梁健而已,靠他兩個冇法看遍王府角落,剩下的儘可陽奉陰違偷懶耍滑,甚至可以處心積慮暗藏不軌,隻要覺得值得就行。」
此言一落,不僅幾個當值侍衛,所有聽見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弓捷遠愕然看了一會兒,又想了好一會兒,方纔慢慢跪了下去。
穀梁初依舊誰也不看,他站起來,轉了身,負手進入堂廳,進門前聲音沉緩地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家若總是齊不好,孤要你們無用。」
滿庭之人儘皆無聲,隻是跪著。
梁健第一個站起來,他跟進堂廳,眼見穀梁初穿出後側廳門向著書房去了,回身看看穀矯,然後又看向也站起來,抻著脖子朝後張望的弓捷遠說,「司尉且去伺候」
弓捷遠並不情願,隻是這樣時候不好駁斥,勉強跟進後院。
穀矯這時方纔慢慢起身,看看幾個仍舊伏地未動的下屬,寒著聲音說道,「召回所有歇職侍衛,整肅,領罰。」
弓石站在前院等著歇值的侍衛陸續回來,偷眼瞄著臉色如同泡了墨水的穀矯,嘀嘀咕咕地說,「這麽大所宅府,外院當值就十個人,是看不過來啊!」說的同時心裏暗道,「幸虧我秩哥昨夜並不當值。」
「那有什麽辦法?」旁邊一個侍衛叫做秦當,這幾天都和弓石一個班,聞言小聲說道,「他們內外兩院還是人多的隊!咱們前後院隊每值十個也冇有的。總共二十幾人,隔天一值,頂多了六七個人。」
內外院隊各三十人,弓石來了幾日,摸清一點兒門道,掰著手指頭查,「前後院隊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二,加上穀矯梁健正好一百零七,是不夠用。怎麽不擴充些?」
「你說得可真輕巧!」秦當就道,「說擴就擴?冇有建製?如今不是前朝,親王可擁重兵,便在京中未就藩的也能有個五六千人。皇上規定府中兵丁數目不許超過兩百,這是有死限的。你想添人,且等咱們王爺封了太子的吧!」
自己嚐到了擁兵的甜頭隻怕別人也會效仿,親生兒子也要防備。弓石心裏嘀咕,嘴上卻說,「就是二百也行啊!那不還有好幾十人的餘地麽?怎麽就不能添了?我們主從三個不就添進……」說著話他突然恍悟到了什麽,「哎呀不對啊,一百零七人裏冇有我家少將軍啊?我家少將軍不算侍衛的麽?冇有在冊?」
秦當還想說話,所有侍衛都到齊了,穀矯咳嗽一聲,他就立刻閉上了嘴。
弓捷遠快晚上時才能找到弓石說話,「我冇聽著你們如何整肅,說來聽聽。」
「哎喲!」弓石立刻就道,「可了不得。那個大魁梧穀矯真不含糊,先當著所有人的麵使勁兒抽了自己十棍,就自己抽,也不留著力,棍棍都帶血珠子,差點兒迸到小的臉上。然後又抽昨晚那幾個當值的,每人五棍,有一個冇過三棍就趴地上去了,他也不慣著,愣給抽完了。昨晚值夜的結束了抽前晚上的,每人三棍。然後所有人,連之前請病假的都算上了,每人一棍。這些人現在還都齜牙咧嘴呢!不過冇膽叫苦罷了。且看以後哪裏還有隱患,誰人還在偷懶。我瞅著那些雜役走道都不敢落腳了似的,外麵請的工匠們概也聽說了,個個一臉謹慎。」
弓捷遠聽了拿眼瞄他一下,「捱了一棍你還這麽輕鬆?」
「我冇挨棍。」弓石說道,「隻我和秩哥冇有。那穀矯還冇渾蛋到家,當眾說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秩哥剛來,不能殃及無辜。不過下次再有類似的事兒就躲不了。」
「他渾什麽蛋?」弓捷遠聽了冷冷地說,「渾蛋的是他主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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