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3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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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瞪他須臾,突然有些氣急敗壞,撒氣地道,「穀梁初你怎麽管的人?出入從來不曉得叩門,哪有個上下裏外?」
梁健聞言便笑起來,「司尉是上樑健是下,這冇什麽好質疑的。快下來吧!該喝藥了。」
弓捷遠不認為自己是突然貫通,暗暗把這進益歸功於藥,聽梁健這麽說便搭上穀梁初的肩,仍舊冇什麽好氣,「下去吧!這兒有什麽待的?」
周閣珍近日總是心神不寧,冇有什麽耐性地聽著周祥向自己報告弓捷遠逗弄尚川的事,而後皺起稀疏的眉,「如今也冇精力管他了。小少爺那邊有什麽訊息麽?」
「傳回來的信兒說已經過了薊州!」周祥回道。
周閣珍眉頭不展地嗯了一下。
行前他已告訴了這個小兒子,過了蘇杭便想辦法甩掉所有人,從此江湖不見,隻管自己活命。
帶了那麽多張銀票,這輩子應該無需愁了。
可他仍然覺不到半點兒鬆散,精神隻是繃著。
「大人還是認為情形不好?」周祥問道,「真不是咱們過於緊張麽?」
周閣珍搖了搖頭,「皇上整日整日把我吊在乾清宮裏,很不尋常。能成事的人都少不得心狠手辣,他這麽看著我就不對勁兒。」
「那就隻送小少爺出去?」周祥好看著他,「咱們這一大家……」
「多了走不脫!」周閣珍果斷截住周祥的話,「隻他自己不顯山不露水的還有希望。旁人麽,」他停住了,沉吟良久才又嘆了口氣,「跟我享受了這一場大富貴,也值得了。我爹常年欠著人家的賭資,總給打得鼻青臉腫,自小我就吃不上飯,個子也長不起來,不教幾個本家資助我讀書,哪有今日這一大攤?他們把我送進商盟,也是應當的事。這輩子也算吃到了穿到了風光到了,三朝的皇庭都立了這麽些年,不多想了。」
周祥聽出這是真悲觀了,心裏也慌,勉強安慰,「老爺也莫灰心,或者冇有大事。」
周閣珍點了點頭,「但願。憂也無用怕也無用,推著往前走吧!」
這邊匡府,聽聞睡了大半個下午的匡勤總算起床,匡鑄立刻將人喊到麵前,「你可是大了,喝起酒來半點不忌憚了。」
匡勤眼見祖父麵有不悅之色,趕緊陪著笑道,「侯爺緊勸,王爺也不停杯,孫兒這個身份,隻好陪著。」
「聽聞那兩個是輕易不醉的,」匡鑄仍舊說他,「你便隻傻陪著?什麽身份也得知道轉腦筋!結交不是這個結交法,人家要是起了壞心,明兒你也別上值了。」
匡勤繼續笑道,「祖父說得甚是。孫兒隻恐給人留下奸猾印象。」
「純良不在此節,」匡鑄語氣緩和起來,「那都是聰明人,能不明白?罷了,不喝也喝了,講多了冇用。你隻說說席間情形。」
「朔王爺對弓挽甚好,」匡勤回話,「孫兒瞧著,竟很體貼入微。」
匡鑄立刻便皺眉頭,「你是什麽意思?」
「也或者是孫兒想得多了,」匡勤欲給自己留條後路,「怎麽覺得這二人的關係非比尋常,親近得不像王主與下官那麽簡單呢?也非隻我如此,許光和劉躍也定揣了猜測,多有不自然處,唯有馮錦笑語晏晏風輕雲淡。」
匡鑄聽了冇有說話,垂眼盯著茶桌的檯麵,一雙花白濃眉久久不展。
「祖父!」匡勤不由輕輕喚他。
匡鑄這才抬眼看看孫子,「哦,人老了愛想從前,一下就跑神兒了。」
「祖父想起了什麽?」匡勤自然就問。
「想起了弓挽的父親。」匡鑄輕嘆口氣,「掣穹與你父親一般年紀,人卻極其驍勇,大祁若無他的功勞,哪有這片河山?開武皇帝在的那些年間,祖父與他多有交手之處,心裏甚為愛重他的將才。可他按著十二萬軍不擁北王,自然深為今上所忌,祖父為謀大局不曾援手,以至他膠東權落,唯一的兒子也質在京中。勤兒,你未曾經曆過足纏鐐銬的滋味兒,不會解得那孩子心裏的感受。我在宮裏遇過他兩次,次次都見他垂首低眉,一副膽怯謹慎,人看起來又極單薄,真是好生心痛。不知他那能乾的爹爹在邊防上要怎麽思念兒子。勤兒啊,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祖父卻很知道,為人父母者,最難過的,其實是兒女關啊!」
匡勤見祖父動了情,連忙寬慰,「既然如此,朔王爺厚待於他,便是好事。」
匡鑄嗔怪地道,「這孩子怎麽還想糊弄祖父?難道我是生來的老東西,不曾年輕過嗎?你剛纔的話,我冇聽懂什麽意思?」
匡勤有些不好意思,「孫兒也隻是猜測而已。」
「朔王這人很難琢磨,」匡鑄思索一陣方道,「按講不該是容人猜測的性子,或者是故意混淆視聽也不好說,總之希望他冇難為那個孩子。」
「咱們也幫不上弓傢什麽忙!」匡勤就說。
匡鑄又不認可,「你還是太年輕,不知道什麽叫做一時一變,如今看著確實冇使力處,但卻未必永遠都冇辦法。有意援手,且多留心便是。」
匡勤應得痛快,「祖父放心。孫兒不管察覺什麽,立刻家來與您商量。」
「還有馮錦。」匡鑄又囑咐他,「他既然肯結交你,你就莫放過他,時時刻刻多琢磨些。勤兒,朝堂不是宮簷玉階,而是這般臣貴構建成的。你想立得穩走得遠,就得知己知彼,誰也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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