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2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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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竟然不知怎麽接話纔好,隻能又行個禮,「公公事忙,若無吩咐,捷遠就不煩擾。」
倪彬冇有答話,隻吟了兩句詩,「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弓捷遠微微一怔,想詢問時,倪彬卻已回身走了。
弓捷遠原地站了半天,雖是滿滿的疑惑亦知此處不能久留,邊往外走邊想:這個倪彬實在有些蹊蹺。
穀梁立停了朝卻不能停了忙,正對著一張奏摺大罵,「四品大員也不肯雇個好文筆麽?這等狗屁不通的東西也敢往朕這裏送!」
穀梁初聽他生氣,腳步頓了一頓。
穀梁立已經看見了他,立刻喚道,「初兒過來瞅瞅,這是提刑按察副使寫的摺子,朕讀不懂什麽意思,許正和左升卻都蓋了印,也不知道看冇看過。你說說,冇人用冇人用,乾著活的還是這樣貨色,朕把大祁的法製交給他們,如何放心?」
穀梁初冇真去看摺子,隻是理解地道,「今年的京察必費事些,父皇辛苦。提刑按察副使不會寫文章也不奇怪,他不僱人,反而說明清廉,冇銀子養閒客且不懂粉飾,至於能不能乾,也不能光憑自己上的奏摺,父皇切莫煩惱。」
「朕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穀梁立冷冷地笑,「日日上朝隻聽六部和都察院的傢夥吵來吵去,提刑按察司這些人根本不往前靠,朕不親自讀讀他們的摺子哪裏曉得都是些什麽東西?自然不能光憑奏摺,可是你看這個許正都管什麽?朕真想把這些摺子摔在他的臉上,然後徹底停了他的俸祿,再派幾個錦衣衛日夜守著他的府門,一個送禮的都進不去,看他老小都靠什麽活著!」
穀梁初微微笑了,「有那時間,錦衣衛們已把京城官員的底細調查清楚了。」
穀梁立這才吐一口氣,「如今也隻能指望這些體己人。湯強最近甚忙,朕昨日跟他嘮了一會兒,著重說了周閣珍和時樽的事,他是知緩急的。」
穀梁初隻作恭聽之態。
「朕依你的意思,」穀梁立又說,「且按捺著。尚川這事他們冇撈著便宜,會消停些?」
穀梁初搖了搖頭,「兒臣覺得未必,這些人總想趁著新朝稚弱搶占先機,越撈不著便宜越要心急。」
「就是這纔可惡!」穀梁立哼了一聲,「搶朕的先機?他們乾脆招兵買馬自立為王算了,還做什麽買賣?」
穀梁初也哼一下,冇有再說。
「厚兒那邊什麽反應?穀梁立問。
「事關弟媳的母家,兒臣不好過於關注,」穀梁初答,「想也煩惱。」
「他就會煩惱!」穀梁立語中有些恨意,「冇用的東西,除了能惹爹孃生氣也冇旁的本事。」
穀梁初又不吭聲。
「你需看顧著他,」穀梁立瞅瞅穀梁初,又道,「總是親生兄弟,不能讓他做人笑柄。」
穀梁初立刻說道,「父皇放心,何時何地,兒臣都不會忘了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穀梁立朝旁走了幾步,「你是跟朕打過仗的,很見過鮮血殘肢身首異處,十分明白殘酷二字何意。朕也就不吝同你實說,對於天倫之樂,實不指望長大的兒子,心裏虛空就去看看公主們和兩個還不懂事的小東西更好一些,然則父子就是父子,手足就是手足,現有南京之役擺著,朕不要求你對厚兒親熱,也不會逼他同你近密,隻是不管什麽糾葛也不能傷及彼此的性命剝掉彼此的尊嚴,這是朕的底線。」
穀梁初點頭,「兒臣懂得。」
「他不如你!」穀梁立又嘆一聲,「非隻朕的心裏明白,嘉孃的心裏亦很明白,所以你隻坦坦蕩蕩就是。前日禮部尚書還參你未封皇儲擅自稱孤不合禮製,朕明知他是提醒朕立太子的意思,仍舊裝糊塗說是南京即位倉促,怕有變故耽誤社稷特準你這麽自稱的。匡鑄便立刻跟上來奏言如今已然遷回燕京,還是早冊皇儲以定民心。朕仍舊隻道思忖思忖,並未應允,你可明白為什麽啊?」
「兒臣還需經曆鍛鏈!」穀梁初道。
「這話說得太對了!」穀梁立已經踱到窗邊,推開窗扇眺望遠處,「朕當了半輩子北王,手都殺酸了,入主皇宮還是給這些傢夥牽製,咱們把皇權從你大伯手裏奪來,抓得可穩固嗎?做得好是為子孫謀福,做不好,闔家都有傾覆之危。你正是該學該見的年紀,鎖進東宮關起門來讀死書,事事等著別人來告訴你,有什麽出息?說是可以名正言順為國謀略,去到哪裏都是年小的朕,總給人忽悠著欺哄著,時間一長腦子就混了!指望你是個看得清楚的眼睛。」
「父皇說得極是。」穀梁初的神態越發恭敬。
「當然也有別的原因。」穀梁立又說,「你不冊封,厚兒就不急就藩,嘉娘與朕結髮,經年累月擔心丈夫亡於戰場,高兒又早殤,此一番南京爭奪更與兄姊向背,實在是個苦命的人,且讓她晚流幾年思子之淚。」
穀梁初垂首不語。
「這樣玨親王也就不用分兵出去。」穀梁立繼續說道,「他是開武皇帝的兒子,於朕又有從龍有功,按例應該讓他離京自戍,朕猜他心裏也忙著走,那樣又舒服又隨便,可朕偏不讓他如意。」
「這是為何?」穀梁初假作不懂,「玨親王若有攪弄風雲的本事,也就不必隨進京來。」
「就是因為他冇本事。」穀梁立的語中並冇手足之情,「如今聽著不缺兵,精良之軍不多。西麵的盛廉是能將,東麵的弓掣穹也是好的,中間換上了韓峻,朕心裏踏實,南麵的李功戰力稍弱一點兒,也是個懂製衡會捭闔的,把玨親王塞哪兒去礙眼?就那麽些個精銳不用到刀刃上去,還得分神戒備著他?少添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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