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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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日子全心盯著周閣珍,」穀矯回道,「那些人果然來得頻繁。」
穀梁初點了點頭,「這不奇怪。除了張家還有誰家?」
穀矯遞了一張小紙條子給他,穀梁初展開看了看,伸手按進煮茶用的小炭爐裏,「還說了什麽冇有?」
「他說周閣珍並未用藥,」穀矯又道,「日常飲食和用水也冇什麽毛病。」
穀梁初沉吟一下,「那是他自己生的毛病?正巧養伯來了,晚間孤去請教請教。」
用了晚膳和夜藥,弓捷遠陪著穀梁初一起往柳猶楊的院子走,老遠就聽見養伯坐在院裏哈哈,「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你這心裏隻偏那個大徒兒,郭全也比不上。」
柳猶楊的聲音不太高
「休要胡說。」
「還不承認?」養伯仍在笑著,「你就縱著,任憑他和你那小徒兒卿卿我我,也不管束。」
弓捷遠聽見這話腳下一滯,不肯走了。
穀梁初的耳力比他差得遠了,自然就問,「怎麽?」
弓捷遠隻怕被兩個長輩發現行跡,連忙噓了一下,而後伸手抓住穀梁初的手臂,示意他別動,也別說話。
柳猶楊繼續說道,「他們自己的事,我管什麽?再說哪裏卿卿我我?你好好做個正經伯伯,莫隻琢磨孩子們的私事。」
「我就是個不正經的,」養伯隻是笑著,「他們這是運氣好,都做了你的徒兒,若是成了我的,每天對付師父也需耗些力氣。」
「你倒還知。」柳猶楊嗤他一下,「很光彩嗎?」
「話說總是給你這樣寶貝,」養伯又道,「那個大徒兒到底知不知道他娘因何死的?」
弓捷遠聞言麵容驟變,睜大眼睛看住穀梁初。
穀梁初忍耐地問,「到底怎麽了?」
「已知道了。」柳猶楊的回答更讓弓捷遠意外。
怕穀梁初擾他繼續聽下去,弓捷遠回頭望望,親隨們冇跟上來,他便伸手抱住了穀梁初的腰,輕聲地道,「等一會兒走。」
穀梁初心知必有緣故,卻很願意被他這樣抱著,隻怕腰封硌著了人,伸出隻手橫在兩人腹間。
弓捷遠輕輕伏在穀梁初身上,冇有心思在意旁的,認真豎著耳朵。
隻聽養伯又問,「他自己知道的還是你告訴他的?」
柳猶楊似乎在喝茶,停了一會兒方道,「他自己查出了端倪,也問了我。」
養伯嘖了一聲,「你還真敢告訴他,也不怕這孩子翻臉。」
柳猶楊輕輕嘆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總是心有歉疚。」
「他有冇有怪你?」養伯問道。
柳猶楊冇再說話。
弓捷遠靜靜等了一會兒,養伯已經換了語氣,「棋來棋來,我也不待幾天,酒肉癮得過,棋癮也得過,快些快些。」
弓捷遠心知他們不會再講前麵的話,仰頭看看穀梁初,輕聲說道,「養伯還要給世子拔兩日毒,不會突然走的,咱們今天不去了。」
穀梁初心知必有緣故,也不追問,隻是捏著他的下巴,拇指揉著他的下唇珠玩。
「他們在下棋呢!」弓捷遠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解釋地道,「咱們不去打擾。」
穀梁初頓了一息才道,「捷遠,這裏離師父院子不止五百步,你的耳朵到底……」
「有時你和穀矯梁健單獨說話,」弓捷遠不隱瞞他,「我若冇走太遠,耳邊也無旁人聒噪,就能聽見一些,比如郭全傳來什麽訊息之類。」
「不需凝神嗎?」穀梁初有些驚駭地看他。
弓捷遠如實地說,「細微的聲音就需凝神,總不能如現在,就這麽躲著偷聽。」
「你的身體不好,」穀梁初聲音幽沉下去,「難說與此無關。以後不需費這力氣,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孤或者問師父便是。」
弓捷遠隻是抬著臉兒看他。
穀梁初受不住這樣的誘惑,大手緩緩撫上他後腦,扶住他的頭兒親吻。
「不在這裏……」弓捷遠嘟囔地道,「我們回去……」
「在這裏吧……」穀梁初的聲音也很輕,「在這裏可以隻做這個……」
弓捷遠臉紅得不成,直等穀梁初流連夠了方纔問道,「穀梁初,這些年……你不要凝蕊也不要樸清,都是怎麽過的?」
穀梁初輕笑起來,「你當孤是色鬼?孤隻是喜歡你。」
這句話冇法再接,弓捷遠拽下他放在自己腦後的那隻大手,攥緊了牽著,走回起居的屋子也冇放開。
穀梁初覺得他有點兒不大勁兒,納悶地道,「師父和養伯到底在說什麽?」
室內燃著兩隻高燭,弓捷遠吹滅一隻留了一隻,然後把穀梁初拽到榻邊坐著,「你講故事給我聽吧!」
穀梁初笑意淺淡了些,「什麽故事?」
「你孃親的故事。」弓捷遠說。
穀梁初的笑意徹底隱去了,「師父和養伯在說這個?」
弓捷遠冇有否認,「師父說他不殺伯仁伯仁因他而死,是什麽意思?」
穀梁初輕輕抽開了手,他站起身,從榻邊走到窗戶旁,負手望著黑沉的天空,半晌才道,「瞻兒五歲失母,孤卻比他還要早些,真不記得孃親模樣。」
弓捷遠坐在床榻上瞧著穀梁初,兩個人離得不近,仍能看清穀梁初額側的血管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了他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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