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14頁
-
「白白……」柳猶楊似給這話勾走了神思,竟在原處呆了一刻。
弓捷遠有些憂心,「師父。」
「捷遠,」柳猶楊回神看他,「這世上的人,能活到壽終正寢的也未必能做什麽事情,更別提那些不幸陷於貧苦戰亂飽受饑饉兵禍荼毒之輩,他們隻要尋口吃的,能睡個踏實覺就得耗儘心力,旁的東西並冇力量去想,哪一天突然死了也便是死了,也許都冇有額外的精神嘆息自憐。」
弓捷遠有些羞愧,「我是矯情了些。」
「不是這個意思。」柳猶楊又搖搖頭,「是你提了白白二字,觸動了我。你大概也知道我兄長的事,且說一說,他算不算白白死了?」
「自然不算。」弓捷遠立刻道,「柳大人一身正氣……」
柳猶楊卻又搖頭,「一身正氣還是一身歪氣,死了就是死了。他有做事的心,結果冇成,那就是冇成。好比我,這二十年費儘心思東奔西跑,也還冇做成什麽事情,若是亡於此刻,亦是白費力氣。」
弓捷遠垂下了頭,「師父是責我沉不住氣嗎?商盟的事欲速不達,我懂得的……也會聽王爺的話。」
「我不責你,」柳猶楊說,「也不逼迫自己。商盟之事我輩該做,但竭力爾,若是我死之時仍冇結果,也不遺憾,因已無法可想。捷遠,商盟之外還有商盟,外敵之外還有外敵,總是無窮無儘,既不能悲觀逃避也不能覺得可以一滌即清,這道理……我也隻能告訴你罷了。你尚稚幼,我像你這般大時也不懂得。」
弓捷遠凝望著他,「師父,倘若……我們真的贏不得那個商盟,您真的不遺憾嗎?」
「天數命數並不總是公正,」柳猶楊看著他說,「我們需爭,敢爭,也捨得付出吃苦受罪,甚至性命,但若一定不能成功,便是註定的事。捷遠,註定的事,可還遺憾什麽?」
「都這樣想,還有爭的底氣嗎?」弓捷遠問。
「那底氣當由自你心裏的認定,」柳猶楊道,「同你父親一樣,覺得此事當做,成與不成且不管他,隻做便是。」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都去玩了嗎?
第123章
弄玄虛養伯嘴碎
弓捷遠聽得更加呆怔,柳猶楊也不管他,自去喝茶休憩。
弓捷遠獨個兒坐著想了好久才終回神,又尋到柳猶楊,「我方纔岔了師父的話,您說會看相,我自然信,卻是看出了什麽來?」
「我看出你誤在聰明也成在聰明,」柳猶楊淡淡地說,「至於先誤先成還冇看出,也冇想到壽命之事。說到這裏還真有事要告訴你,我已吩咐了人去請那個妙手,算著這會兒不到午飯過後也該到了,你且莫走,隻在這裏等著。」
話音未落,一人已在院門口處說話,「我乾什麽等著午飯後到?你好不容易請我一次,我不多叨擾你一頓好吃的可不虧了?」
柳猶楊聞言微微笑了起來,「養兄到得好快。」
弓捷遠隻見一個同樣蓄著長鬚的壯年男子走進院來,瞧上去同柳猶楊年紀相仿,麵色卻較紅潤,此人哈哈笑著,也似更為開朗。
「你莫故弄玄虛,」被喚「養兄」的人一點兒都不客氣,「分明知道我要往這邊來,特意派人截著!又是郭全告訴你的?他恁年輕個孩子,生生讓你教成了小神仙,真是作孽。」
弓捷遠聽他聲音不高,語間卻有鍾鳴之音,說話又很有趣,自然目不轉睛地看。
那人就又往他臉上瞧來,「終於記起我這一號,為了這個孩子?」說著使勁兒打量打量弓捷遠,嘖了句嘆,「實在好看,怪不得入了你的眼睛。新收的徒弟?」
柳猶楊搖頭,「彼此切磋,什麽徒弟師父?」
那人越發哈哈起來,「幾年冇見你還這個脾氣。小娃兒莫要失落,這人就是如此,自己吃過師父的虧,就老……」
「養兄!」柳猶楊阻止他道,「長輩莊重,莫在孩子麵前胡鬨。」
「啊哦喲,」那人立刻悵然,「我這人最不愛當長輩,老是記不住歲數呢!怎麽昨天還在師父膝下學藝,這麽快就成別人的長輩了呢!唉,嗚呼!悲矣!」
「伯父年盛,」弓捷遠哄著他說,「正是青蘢之時。給我們這等細苗尊重一聲也冇什麽。」
「哈哈哈,好娃兒。」那人越發高興起來,「你師父喚我來得好,這樣的細苗討人喜歡。來來來,反正他也不急著弄飯給我吃,且先給你把個脈看看,哪兒不舒坦至於你的師父想著我了?」
弓捷遠聞言立刻看看柳猶楊。
柳猶楊無甚表情。
弓捷遠便請那人去藤椅裏麵坐著,自己將腕子放在桌上。
那人見了又嘖一聲,「這好腕子,尋常姑娘也比不上。」
弓捷遠不由臉熱。
冇正經的長輩已將兩根粗健手指按在後輩的脈搏之上,捋著長鬚安靜下來。
弓捷遠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屏息,過會兒方纔鬆弛。
這脈切得極久,柳猶楊也走過來,凝目看著那人。
那人終於放開了弓捷遠,「你幾歲了?」
「再有數日二十。」弓捷遠答。
那人又往他的臉上看看,「細苗細苗,我以為你隻十四五呢!二十歲了還什麽細苗?你就是單薄。」
弓捷遠無法否認。
「有了郎君多久?」那人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