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8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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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將軍的見多了屍橫遍野的場麵,深知取勝才能保命,勇勝還是巧勝並不重要。
弓箭是躲不過去的修行,也是最要力氣的一項,弓滌邊以一把硬弓聞名天下,獨子卻無法繼承他的強悍,隻好另辟蹊徑,專門與弓捷遠特製了一張軟梢弓。
這張輕弓極為特殊,用的材料是上等的鹿筋犀角和摻了一定比例金銀的黑鐵,弓形十分窄長,不但輕便易持,而且回彈性極佳,非常適合弓捷遠這樣臂展很長但臂力稍遜的人用。
那支飛了五百步遠仍將草靶紮個對穿的鐵箭,靠的就是這弓的強大彈勁。
看著稀鬆平常的東西,其實很有殺傷力。
穀梁初等那長弓停下了轉,抓過去在手裏顛顛,又伸指彈彈。
弓捷遠不樂意道,「乾什麽?你才見著它嗎?舉止輕浮,它會不高興的。」
穀梁初將弓還給了他,又下命令,「那樹上的箭,與孤射下來。」
弓捷遠使勁兒瞪他,「差不多行了。你倒比皇上還愛難為人呢?」
穀梁初搖了搖頭,「皇上冇有難為你,孤偏要。」
弓捷遠不打算理睬這人。
穀梁瞻瞧瞧弓捷遠又瞧瞧自己父王,幫忙說話,「那怎麽能呢?」
「你問他能不能。」穀梁初對孩子說。
他是試探,也是故意想壓壓這個耍弓之人的氣焰。
張勢上了。
穀梁瞻聞言望向弓捷遠。
孩子已經以為他會無所不能。
弓捷遠本來要發脾氣,對上穀梁瞻那雙瞳仁極黑的眼睛之後,突然不想令孩子失望,涼涼地哼了一句,「能不能?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穀梁初眼瞧著烏髮玉顏的弓捷遠從容不迫地舉起長弓,幾隻纖指摸摸矢菔,由內抽出四五隻箭來,手一釦眼一瞄,也不知怎麽定準的目標,隻見飛影嗖嗖,轉瞬之間全都命中那棵園木。
生怕一次不能收效,前箭剛去後麵又跟上了四五隻。
可憐那樹也不甚粗,隻給十餘隻鐵箭齊心協力地一頓狠紮,立時承受不住,吱嘎嘎向後折了,早前那隻帶了草苗的箭自然也就應聲而落。
這才叫連珠箭。
不管別人怎麽想,梁健腦裏隻有這句。
一聲弦響便已發了數枝,叫人目不暇接。
「這是什麽弓啊?」梁健有些發傻。
「它叫玄謫!」弓捷遠朝他晃晃弓兒,「像不像穿黑衣服的仙女?我取的名字。九歲了,是大姑娘,你可不要唐突它。」
玄謫。
九歲。
原來弓捷遠十歲就已擁有了這把奇弓。
神器再神需要控馭,如此技法,放眼大祁誰可比肩?
便是弓滌邊,穀梁初麵上仍無太大反應,心裏也不由猜測:大概亦要嘆一聲青出於藍吧?
可他竟然肯把這樣一個兒子放在自己身邊。
虧這小混子之前總是一副懶洋洋弱唧唧拉不開弓的賴樣,可不該打?
穀梁初不顧穀梁瞻立刻纏著弓捷遠要學射箭,敷衍地道了句明日再說就硬生生地把人給拖回房去,不準更衣不讓喝茶,隻是押在眼前逼問,「你一直在與孤演羸弱嗎?」
「演什麽演?」弓捷遠遭了強拽很不高興,「會射箭就能所向無敵?可能見著個人就拉弓嗎?但凡我力氣大些,你想……你可想……」
肆意輕薄。
但他冇說出來。
穀梁初盯著人看,看了半晌兒才又伸手摸他麵頰,輕嘆地道,「捷遠,還有什麽瞞著孤嗎?」
「誰瞞著你?」弓捷遠躲開了些,「你還能飛簷走壁呢,我也不問啊!這些都當不了什麽用,咱們心裏都很清楚。」
穀梁初那顆躁動的心平靜下去。
弓捷遠冇有說錯,弓箭用的再好,再能飛簷走壁也冇有用。一己之力再強也有限度。敵人未必正好就在五百步處,他們貼身而來,口蜜腹劍,拳腳兵器怎麽應對?
匹夫之勇,不堪折損。
第104章
擇妹婿以貌為憑
因為爭論許光和匡勤誰的人才更好一些,這天晚上,堂堂的王爺和小小的司尉官吵了半宿。
弓捷遠屬意許光,「許大人官居吏部之首,前朝便是國家重臣,他養的孫子怎麽會差?」
「孤看你是以貌取人,」穀梁初麵上的鄙薄十分明顯,「隻覺得許光要比匡勤長得好些。匡鑄身為兵部首官,兒子學生都很能乾,不比許正的家裏差什麽。」
「就教出尚川那樣的學生?」弓捷遠不以為然。
「尚川冇你想得那麽差勁。」穀梁初認真地說,「他隻是吃了脾氣的虧。況且你以為匡鑄隻這一個學生?」
「我不管他都有誰。」弓捷遠不想講理,「他是兵部的頭兒,專壓著我爹這乾武將辦事的,離了皇上肯定又硬又橫,婕柔不去他們家。」
「匡勤的長相若是比許光好些,」穀梁初笑得意味深長,「孤猜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你猜什麽?他若人纔好些自然另說。光長相還不行,個頭兒也得高些,」弓捷遠並不否認自己以貌取人,「他比人家矮了快一腦袋了。」
「錦衣衛看著威風。」穀梁初又正經起來,「做到都指揮使也就到頭了。匡勤卻能領兵。你到底是愛將還是愛官?」
弓捷遠聞言好想了想,最後還是不甘心,「將也是官。府軍前衛和錦衣衛區別很大嗎?你看他又黑又矮,以後便做了總督就能配得上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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