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5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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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貼在他的胸前聽了會兒蓬勃的心跳,將痛哭一場的衝動壓回體內,緩緩地說,「以後我不跟你鬨脾氣了穀梁初,能做什麽你告訴我,我好好辦。」
穀梁初手臂放鬆一些,垂下眼去看他,「不怕多知了秘密,將來無法全身而退了麽?」
弓捷遠搖了搖頭,「我不要將來。不知有多少軍士活不到將來,我要這些蛇鼠全盤覆滅。」
窗外仍有月影,拔步床裏看不見嫦娥之貌,但有月光透入。
穀梁初借著柔輝瞧著弓捷遠額頂散逸的發,又扳起他的臉兒吻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將人放平,「你若聽話,就好好睡。此事冇到迫在眉睫的境地,要想一個不落悉數剿滅,咱們得靜心等待,伺機而動。」
弓捷遠冇有反對,他扁扁地躺了半天,硬睡也冇睡著,就又想起話來問穀梁初,「寧王妃的母家是經商的,你的王妃母家是做什麽的?」
穀梁初不說話了。
弓捷遠側過一些身體,「你那般冷落她,是因為她家裏也經商麽?想著將來必定夫妻離心,乾脆不親密了?」
穀梁初隻看著他,仍舊不說話。
弓捷遠突然不需要答案了,他覺得穀梁初很孤單也很可憐,湊進他的懷裏去貼著他,低聲說道,「我要是個女子,就死心塌地跟你過了。」
穀梁初捏了一綹弓捷遠的頭髮繞在手指上玩,聲音裏不帶什麽感情,「非隻邊關軍士,誰都一樣,生也無常逝也無常。得過且過,便不死心塌地也成。」
弓捷遠仰起頭來看他。
穀梁初嗤地笑了,「花心不成。孤料之後必要多見馮錦,你再敢瞪著眼睛傻看,仔細孤當真讓你離不得榻。」
弓捷遠聽得心惱,立了眼睛要火。
穀梁初又將人給扣入懷裏,「你還不累?再不睡孤就拿那離人淚來給你灌下去。」
被那緩慢有力的心跳聲催了眠,弓捷遠雖仍掛恨著火藥的事兒,卻也真有些困了。他想身邊這人應該可以指望,微安了心,閉上眼睛重新貼上他的胸膛,低聲嘟囔一句,「我也不要別人。」
穀梁初裹著個嬰兒一般裹著弓捷遠,卻將眼睛睜到天際泛白。
弓捷遠的驚怒痛恨還有這句不要別人都很動人心腸,朔親王的意誌從來強大,可是再武裝也武裝不到身體最深的地方。
那裏同樣渴望依賴,並且渴望能有依賴。
自己不能讓弓捷遠失望。
遼東之兵能是臂助,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大刀也割不了細草,穀梁初深知自己需得抓到更直接更合適的幫手。
馮錦能算一個。
這位俊俏少年不隻臉蛋長得紮眼,才華智計更是讓人不敢小覷,他是新朝新皇封誥的頭一個異姓侯爺,風光甚至壓倒了他的嫡親祖父馮老國公,眼前雖然隻領著宗人府的差事,穀梁初心裏卻很明白,一但北疆有個風吹草動,除了自己,馮錦便是穀梁立心中的第一大將。
從前在南京也是碰上過的,怎麽就冇發現這個少年是個寶呢?
隔了一條街的高門深宅裏,二十二歲的平定候馮錦也冇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穀梁初。
早就看出這個王爺實不簡單,卻未料到非但懂些戰策,亦有陰陽之謀。文武之道常常不能兼得,否則便會文不似儒武失剛勇,穀梁初能隨父皇攻入南京,巷戰之中身先士卒戰袍浴血,武可安邦無需質疑,然則治國馭下之術,如今瞧著也竟有些道行,從前竟是走了眼了。
作者有話說:
五眼銃也是我編的
據說最多隻有四眼
第90章
意不平自我難為
雲樓三層之高,遠眺直與皇城相比,雖是煙花之地,卻也成了西市的標誌。
敢這麽明晃晃地立在天子眼皮底下,自然不是冇道理的。
馮錦相信皇上必然知道雲樓的幕後之主是穀梁厚的嶽丈,也必然知道他們把買賣開在這裏絕對不僅僅是貪圖迎來送往那一點兒小錢。
左不過還要作官商勾結的聯絡站麽!
之前馮錦也這般想。
燕京偏北,南線官商從前想知道手握重兵的北王動態,如今更想窺得天子心思,職高品重的大人們府宅森嚴不好穿梭,有個雲樓可就方便多了。
畢竟總有尚川白思太這種愛風流的官兒,畢竟不愛風流的,知道小心謹慎的大老爺們府裏還有管家仆從,常年苦哈哈地當下人,得了功夫不準消遣消遣?好多訊息也就跟著人的腳步來了。
可他們還要運貨,花費重金買通五城兵馬司私運,到底是什麽呢?
這些臟腳,踩得也太過了。
淩晨時分,馮季掛著一身露水摸回府來。
隻是迷糊狀態並未深眠的馮錦立刻醒來,將人招到跟前兒,「你不回屋歇著先往我這裏來,可是探清了底細?」
「探清不敢說。」馮季回道,「隻這一點兒收穫也很驚心,不敢拖延,立刻來報侯爺知道。」
馮錦聽出不妙,「運的什麽?」
馮季臉色沉重,「火藥。」
馮錦猛然一涼,「什麽?」
馮季定定地看著主子麵孔,聲音很低,「快破曉時,從兵器庫那邊推過來四輛小車,黑黢黢的不紮眼,出了西便門便往城外去。小的一路跟著,發現那裏還有更大的車,幾個推車一路上去都不含糊。封好了車就有人往回來的路上揚些牛糞羊糞,是為了蓋住那些氣味兒,小的早聞出清楚,就是火藥。再折回來,城門這邊果然便有人在灑掃撣水,看來竟是各有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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