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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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弟坐下,」穀梁初道,「有事但說,凡是王兄可辦,絕不推辭。」
馮錦欣然坐下,先對弓捷遠道,「司尉也坐。我們兄弟說話,且不會短,司尉莫辛苦著。」
弓捷遠從冇見過男人笑容如此撼動人心,怔然坐了,勉強回道,「多謝侯爺體恤。」
馮錦玩著掌心瓷杯,在說什麽有趣之事一般,對穀梁初說,「王兄道小弟為何愛來這裏玩啊?」
「雲樓的姐兒不錯。」穀梁初道,「方纔這裏也有幾位,剛出去了。」
「嗯。」馮錦笑容越發可愛,「百芳嬌嫩,誰不流連?王兄知道,小弟我雖然兄弟甚多,卻不當真親近,長日自處難免孤單。如今又得皇上喜愛,跳出家中世襲單封了候,日常更需端莊肅重,然則及冠未久,一顆心總還是小孩子般,隻給爵位衣冠束縛著,隻覺沉悶。」
穀梁初點了點頭,「王兄理會得。」
「王兄性情孤遠,」馮錦的神情似一朵花,「然則高處不勝寒,必然能解小弟這種感覺。所以此處是個好地方啊!皇上皇後既肯縱容小弟這個子侄胡鬨,何不風流快活?」
穀梁初又點點頭,「此言有理,王兄實羨。」
「來得多了,與這裏的樓主也便熟了。」馮錦繼續轉著酒杯,他的手指異常靈活,酒杯轉得很溜,裏麵滿滿的酒液涓滴不灑。
弓捷遠聽他鋪墊夠了要入正題,目光從那酒杯上麵慢慢移到他的臉上。
這張臉太過美輪美奐,若想凝神聽事最好不看,弓捷遠又轉開了。
「方纔見他魂不守舍地從這兒出去,」馮錦笑容漸隱,緩緩說道,「小弟納罕,拖住問了幾嘴,原來是吃了王兄的嚇,因此特地拜會兄長是真的,想要順道求情也是真的。年來在此玩得甚好,漂漂亮亮一個去處,王兄手下容情,莫給壓垮了纔好。」
「這個樓主可是誇張,」穀梁初仍舊淡淡地笑,「卻汙孤王壓榨他了?王兄想同他借幾個錢用是真的,既然講借如何算得嚇唬?他又說湊不上,孤也冇非逼著,怎地這麽快就把狀告到錦弟那裏去了?咱們兄弟把酒言歡,且不說他的事情。」
「哎,」馮錦不肯喝,「王兄,樓主雖是商家,也是大祁子民,小弟想給他說個人情,王兄難道不給麵子?」
「錦弟這便把孤說成惡意敲詐之徒,」穀梁初看著那張俊俏的臉,「王兄還怎麽給麵子啊?自家兄弟,錦弟需偏孤王纔是。」
「王兄,」馮錦但聽穀梁初隻管兜圈子,麵色完全嚴肅下來,「小弟不信王兄不知這裏金主是誰,樓主隻是一個高仆罷了,幾萬兩銀,他卻由何籌措?」
「金主?」穀梁初假意不懂,「孤實不知。這雲樓不是於樓主開的嗎?倒白同他廢了唇舌。」
馮錦再次笑將起來,臉上一片春風和煦,「王兄啊,小弟愛玩了些王兄就當傻子哄麽?若實不知,寧王兄離城未遠王兄便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裏來借錢了?」
穀梁初作出吃驚之態,「這雲樓竟與厚弟有關?」
馮錦略略搖頭,「王兄不要欺哄小弟,寧王爺雖性乖戾,難親近些,畢竟是王兄的胞弟,他老泰山隻怕女兒女婿單靠國俸度日手頭緊巴,偷著在京城裏支了這個雲樓,就是想要貼補貼補。買賣聽著名聲不好,愛女之心卻是實的。姑母人在深宅不問世事,皇上也隻心繫國事少查末節,都可說不曉內情,王兄心細如髮,怎可推作不知?這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回頭給寧王兄知道了,可不要與王兄生嫌隙嗎?」
第87章
勸不成侯爺深思
穀梁初仍無太大表情,「原來是寧王妃孃家的產業,孤實不知,錦弟不信也是無法。孤與厚弟雖為兄弟,隻惜多隔了幾歲,倒冇有你們年紀相仿的表兄弟來得親厚。不過總歸還有血脈親情在著,孤若早知這裏是自家產業,一早便來相借,也不必憋著發急了。想是厚弟回來明白孤當真手頭緊,也不會太過絕情。」
馮錦見竟說不動他,這第三杯酒還真找不到理由喝了,隻得問道,「小弟敢問王兄如何這般缺錢?隻說要借幾萬兩銀,卻是幾萬?」
穀梁初倒著答他,「六萬。厚弟有嶽丈貼補用度,孤卻冇有。此前在外打了一年多的仗,家裏冇有人管,弄得處處都是虧空。」
答得含糊,也是答了。
「冇的商量?」馮錦又問。
穀梁初笑中竟有寵溺之意,賞了馮錦的回答一般,「厚弟此去西北路途遙遠,肯定不得速歸,孤卻急等錢用,是候不得。」
馮錦聞言沉吟一會兒,「王兄可能容容空兒啊?六萬兩銀,莫說雲樓,便是國庫一時也拿不出。王兄果有困難,小弟回家籌措籌措,應該勉強湊得五千一萬,先與王兄送到府上度艱。」
穀梁初立刻搖頭,「錦弟這是什麽話?把孤說成無賴了嗎?作兄長的怎麽能刮弟弟?老國公也不容易,南京巷戰兩個兒子對峙,一死一亡家中大傷,雖說還有二國舅和錦弟頂著門戶,老來失子,心情也必不如開武年間意氣風發,孤一個晚輩,還要巴巴去挖他家裏錢庫,不是成了趁火打劫之徒?」
馮錦剛要開口,穀梁初伸手阻住了他,「姑表兄弟確實情深,孤也不是外人,錦弟不好太偏直親,嘴上王兄王兄,心裏隻當孤是遠的。我與厚弟的私事兒,錦弟還是莫要乾預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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