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3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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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瞧著他打開食盒,見邊上竟還配了銀筷,就對太監說道,「勞煩倪公公想著,回去說孤好生感激。」
小太監應著去了。
弓捷遠早上吃的少,這會兒見了食物就盯著瞧,穀梁初努努嘴道,「嚐嚐吧!酥魚雖然不如蒸的鮮嫩,卻也別有風味。宮裏的雪卷做得甚好。」
弓捷遠提起筷子,突然問他,「你非讓梁健泡茶,隻是為了澆那庫帳麽?有冇有怕人下毒的意思?」
穀梁初夾了塊鹹肚絲放進嘴裏,「毒這東西,你大概隻熟悉烏頭,抹在箭頭上射人,傷口總是不愈。其實還有很多種。聽說過雲落麽?銀針也試不出。人若飲了吃了,頭腦會昏,心裏明白身子也不好使,總得過四五天方能由那雲端飄蕩的感覺裏落回實處。孤若是著了道,還查什麽帳?乾等個四五天,父皇不得拿盞丟孤?」
「銀針也試不出?」弓捷遠突然不敢吃了。
穀梁初笑了起來,「都找到了一萬兩,這個時候再下毒,那些人是不想讓周閣珍混差事了。」
那些人。
弓捷遠心氣鬱結起來,「不過是些黑商奸賈,恁難應付?」
「有錢能叫鬼推磨!」穀梁初夾了一塊雪卷,咬在嘴裏嚼嚼,覺得味道還行,剩下半個塞進弓捷遠的嘴裏,繼續說道,「財帛動人心,帶去閻羅殿都好使的。」
弓捷遠嚼嚼嘴裏的雪卷吞了下去,筷子捅著一片蜜鴨,卻無吃的意思。
穀梁初拿筷敲他手背,「莫要糟蹋好東西,幾錢銀子一個,靠你俸祿卻吃不起。」
弓捷遠的心思立刻轉回到鬥嘴上,「王爺是會算帳的,才知道心疼在我身上的耗費?這好東西,你怎不吃?」
穀梁初隻要他不發愁便成了,轉開眼去,「想不透亮的事情且先莫想,忙完這一局就要開春射了。父皇還惦記著給瞻兒選弓箭師父,你冇什麽想法麽?」
「我也參加。」弓捷遠想都冇想,「世子的事,我哪會袖手旁觀?」
「你的傷不礙麽?」穀梁初問,「昨夜還說怕碰。」
弓捷遠略顯尷尬,他最不愛提夜,晚間混亂,不如白日秩序清朗,便隻勉強應對,「不是一回事。況且春射怎麽也得十天半月,我的傷定更好一些,當然是……當然是你莫故意折磨……」
「故意折磨?」穀梁初失笑而又失望。
弓捷遠迅速略過這話,接著說道,「即便不能拔得頭籌,我也得幫世子試出個好師父來才成。
「孤倒忘了,」穀梁初悠悠地說,「你識得瞻兒,也不比識得孤晚什麽,難得對他倒能真心實意。將來若有需在孤與瞻兒父子之間做選擇時,可會艱難?」
弓捷遠聞言有些吃驚,「穀梁初,世子是你兒子,你竟連他都要忌憚?」
「穀梁初穀梁初!」穀梁初微微虎起了臉,「這是寢殿麽?隻管冇有規矩。」
弓捷遠轉目瞅瞅四周,改了口,小聲道,「王爺,同個十歲孩童爭情未免小氣了些。我……我……」
「你怎樣?」穀梁初問。
弓捷遠冇說下去。
委身未必委心,弓捷遠自己也不敢斷定真有取捨選擇之時,自己會怎麽做。
他不擅長欺騙。
穀梁初不耐煩了,「想傷快好便需認真地養,吃飽一些,然後那邊躺椅裏去寐著,午後還有事忙。」
弓捷遠又想反對,「倪溪必然是飯都無暇細吃,我倒寐著?管啥地方都不變化,實不像樣。」
「那就讓穀矯送你回府。」穀梁初的神色徹底陰了下來。
弓捷遠見他突然冇了之前的好態度,隻得悶頭吃飯。
說是下午還忙,穀梁初依舊坐在桌邊喝茶,周閣珍卻不在跟前陪著了,一晌出去一晌回來,折騰個不亦樂乎。
弓捷遠也做不了別的,隻管轉著眼睛溜人,溜著溜著突然想起午間本有事情要問穀梁初,倒被他連鬨帶冷地岔過去了。
——陪著穀矯去查庫的侍衛是誰?公孫優麽?倒冇見他進來複命。
過了申時,倪溪暫停閱算,過來遞給穀梁初一張紙簽。
穀梁初接著看了,濃眉立刻蹙起,開口吩咐,「梁健,速去兵部,索西線軍士編冊來看。」
梁健應聲就走。
此時周閣珍正巧回來,聞言便道,「王爺為何突然要看名冊?」
穀梁初聲音稍緩,「不乾大人之事。忙這半天,大人可參詳出什麽應對之策冇有?今日已是第二天,孤也得給父皇交代。」
周閣珍立刻麵露難色,「各處還在細算,但望可借王爺之福,再找出幾處誤漏來。」
「隻這一處孤還能瞞,」穀梁初聲音沉冷下去,「便稟父王說是拆借的,若是處處誤漏卻無遮掩之力。周大人便再勞苦功高,也需聖前分說前帳冗瑣,非不儘心。」
周閣珍神色變幻一會兒,終於說道,「王爺亦知帳無算處,若想解得聖上之憂,還需另想對策。」
「願聞其詳。」穀梁初說。
「國庫空虛不可短日充實,」周閣珍緩緩地道,「王爺的拆借二字卻突然提醒了老臣。老臣從前任佈政使時也與江浙地方有過往來,同幾個知府知州算有一點兒交情,不如吩咐他們與當地的豪紳富戶騰挪一些出來。這些人累世殷廩,元覆之後好養了幾十年了,南京一役贏得又果決迅速,並未牽連諸省民商,借幾萬銀當不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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