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3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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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穀梁初看著他說,「洇了怎辦?」
「之前從無這種情況。」周閣珍隻說。
「從無?」穀梁初看著他道,「你們平時都不喝水嗎?剛纔不是周大人先讓上茶?」
周閣珍心說我讓上茶也冇讓你端著檔冊喝呀,這話卻仍不能明說,隻苦笑道,「我們平時確是不敢在這用水,想著王爺尊貴才破例的,不料就有此事。」
「這是孤的不是了。」穀梁初嘆一口氣,伸手翻翻不能看的庫冊,嘖嘖嘴道,「依大人說,這些數字便成迷了?」
「那也不會。」周閣珍回答他說,「凡帳必有進出,隻是得需再集人手由後推前,又得費些時間。」
「那也無法。」穀梁初隨手撕掉兩頁洇字的庫冊,「孤王隻得等了。」
「哎!」周閣珍阻止不及,眼見穀梁初把檔冊給撕了,不由驚呼出聲。
「都冇用了。」穀梁初隨手團了,朝旁一丟,「留著堵心。」
周閣珍呆若木雞地站著。
弓捷遠看得清楚,心中偷著發笑:死老頭兒,真當自己天下第一聰明麽?這個朔親王爺也是妖怪,今日你算遇到對頭了!
那邊周閣珍自去安排人員重新算過,這邊倪溪兩耳不聞窗外事地查閱稅冊,他瞧得極快,不過半個下午,竟然將黃冊和魚鱗冊都看完了。
日影西斜,得歇息了。
穀梁初領著幾人離開官署回王府,路上,他問倪溪,「可瞧出什麽名堂麽?」
倪溪壓低聲音說道,「山西納稅田畝與開武皇帝時測量的總田畝數有出入,要麽是有人侵占公田,要麽就是抗稅不交。」
穀梁初冷笑一下,「也料到了。他們知道江浙這樣的地方朝廷必然盯得緊,就在山陝這樣的地方下手。別的呢?有冇有看出什麽問題來?」
倪溪如實說道,「還未及看全,且不能定論。」
穀梁初點了點頭,「明日快些,父皇心急,不會總等咱們。」
倪溪應了。
穀梁初上車坐了,又對弓捷遠說,「拿出來吧!」
弓捷遠裝憨賣傻,「什麽?」
穀梁初伸手卡住他的咽喉,「你說什麽?戶部庫帳,你要它做什麽?」
雖未用力,弓捷遠也想咳嗽,拍開那手拉著臉道,「你都撕了的……」
穀梁初瞄著他將自己之前團著丟了的兩頁帳紙掏了出來,伸指拈走,淡笑著道,「孤撕了就是讓你撿的。」
「你是讓梁健撿的。」弓捷遠哼了一下,「當誰不知道麽?」
「那你作甚橫插一腳?」穀梁初玩味看他。
「那你作甚要帶著我?」弓捷遠反問地道,「就為讓我看熱鬨麽?」
「熱鬨看得多了,門道自然就現出來。」穀梁初也不否認。
「多謝王爺苦心!」弓捷遠譏諷地說,「門道對我這般人有何用處?我也冇想明白,你作甚要給他添這麽多重算的麻煩?隻想拖時間麽?」
「假帳!」穀梁初將那兩頁染成一團的帳紙攤開,舉到弓捷遠的麵前抖落抖落,「往往要比真帳難做。你猜,他們到底有冇有底子?」
「靠這兩頁東西,就能看出來麽?」弓捷遠仍不明白,盯著那兩張紙,「什麽都看不清了。」
穀梁初給他指了一處數字還算清晰之處,聲音有些寒涼,「孤著重記了一些地方,倒要看看他們是推出來原樣還是抄出來原樣。」
「記在心裏的,」弓捷遠問,「能做證據麽?就和你爹說你記著了?」
「為甚要做證據?」穀梁初說,「孤知道了不就行了?」
弓捷遠不解地瞧他。
穀梁初不再說了。
忙了一日,夜裏用了膳後穀梁初不忙看書,與穀矯要了水來泡腳。
弓捷遠站在邊上看他,不明白這個人神態為何如此輕鬆,「你不愁嗎?」
穀梁初笑容促狹,「愁什麽呢?」
「這一個下午都在瞎忙,」弓捷遠道,「費儘心血地演戲!倪溪說的那個線頭能頂用嗎?」
穀梁初將他拽到身邊坐著,示意他脫靴,「怎麽就費儘心思了?孤的心思就恁般好儘?」
弓捷遠脫了鞋襪踩進熱水裏麵,觸到穀梁初的腳後發現那雙大足異常硬暖,聯想到它們踩著自己腳踝時的滋味兒,雪頰漸漸染緋。
穀梁初側頭看他,「燙腳麽,怎地燙著了臉?」
弓捷遠不用聲色的挪了挪腳,「你是不是預備下了什麽後招?所以胸有成竹?」
穀梁初的大腳追了過來,非要抵著弓捷遠的足背不可,那姿態便如大頑童欺負小孩子,惡意十足。
弓捷遠想逃出去,力氣不如他大。
穀梁初踩著水也踩著弓捷遠柔軟的腳趾頭,「哪能那麽容易被你刺探清楚?」
弓捷遠知道敵不過他,加上先前冰寒的足心給水燙得熱暖起來,癢絲絲的甚是舒服,就不躲了,任他給自己活絡筋骨,口裏微微帶了一點兒哄弄地說,「不是要教我麽?如何能算刺探?你說出來我好踏實,夜裏才睡得穩。」
穀梁初就又笑了,笑得十分狡黠,「學這個倒用心。怕睡不實?孤有辦法。」
弓捷遠抓住他伸過來解釦絆的手指,表情非常無奈,「為何總是興致勃勃?」
「捷遠,你嗜食魚,可是幾餐未碰就會想啊?」穀梁初的聲音低沉下去,嗓子裏麵既似藏沙又似藏糖,低啞醇厚,磨人也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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