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戴沛霖看著齊善餘,笑道,“看來以炎老弟也是看出來這份報告有意思之處了。”
“這份報告的主筆人還是比較講究的,沒有太過飄沒這方既白的功勞。”齊善餘說道,“這份報告裏,方既白的名字出現了六處,且都是在極為關鍵之處。”
“還有可以佐證的,人犯是呂城警局的陳修齊押解來寧的,陳修齊的名字出現的次數卻隻有四次,且每次陳修齊的名字出現,必然伴隨著方既白的名字出現,反之,方既白的名字出現,有兩處並未有陳修齊的名字。”他笑著對戴沛霖說道。
“觀這份報告,能夠破獲這個日本人的間諜小組,這個方既白在其中發揮著關鍵的作用。”齊善餘撿起了地上的一個鉛筆頭,仔細的放在了辦公桌上。
“說一說方既白這個人。”戴沛霖沉聲道。
齊善餘做事他素來放心,也省心不少。
既然齊善餘注意到了方既白這個名字,也便可以猜到他會問及此人,以齊善餘的細心工作態度,自然會提前做一些必要的調查,以備需要之用。
“方既白,民國五年生人,鎮江丹陽呂城人氏,南京將軍廟派出所的警察。”齊善餘說道。
“這就對了。”戴沛霖笑了,他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桌麵,“這也就可以解釋那陳修齊為何會將犯人交到了將軍廟派出所蔣聞道的手中了。”
他對齊善餘說道,“如此看來,這個方既白應是頗得蔣聞道的重視和信任。”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齊善餘點點頭,“所以已經安排人在進一步調查方既白與蔣聞道的關係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情報反饋迴來。”
戴沛霖微微頷首,示意齊善餘繼續。
……
“此外,還有一個情況。”齊善餘說道,“羽穠兄,這個方既言勉勉強強能算你我的半個學弟了。”
“半個學弟?”戴沛霖愣了下,然後他立刻明白齊善餘這話的意思了,“他在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那個警察特別補充班?”
“是的。”齊善餘說道,“我特別讓人拿了這個警察補充班的花名冊檢視,果然看到了方既白的名字,推薦人是首都警察廳督察處副處長常乃雲。”
“常乃雲?”戴沛霖陷入思索中,然後他搖了搖頭,“常乃雲和蔣聞道乃世交好友,方既白獲常乃雲推薦,應和常乃雲本人無關,極可能是蔣聞道在出力。”
也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
“以炎股長。”
齊善餘先是看向戴沛霖,在戴沛霖微微點頭後,齊善餘纔去開了門。
一名中年特工將一張紙交給了齊善餘,並且低聲說了句話。
“羽穠兄。”齊善餘輕輕關好房門,走到戴沛霖麵前說道,“查到了,去年鼓樓槍擊案,方既白救了蔣聞道的命。”
“原來如此。”戴沛霖微微頷首。
如此,一切便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在軍警紀律部隊中,這種救命之恩是最重的,蔣聞道自然要報這救命之恩。
“不過,這方既白能得蔣聞道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動用世交好友的關係,推薦方既白進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這足以說明蔣聞道非常欣賞和器重方既白,並非僅僅是因為救命之恩。”戴沛霖說道。
“羽穠兄所言極是。”齊善餘點點頭。
首都警察廳精挑精兵良將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警察補充班,此為將來南京保衛戰做準備,在貪生怕死之輩眼中,選入此補充班,將來戰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在戴沛霖和齊善餘他們眼中,方既白既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他在黃埔校園裏見到委員長,那是要敬禮喊一聲‘校長好’的,直白的說,方既白將來也可以說自己是‘天子門生’了。
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警察補充班的資曆,對於方既白這等普通出身的警察來說,等於是天大的機遇了,盡管這屬於富貴險中求。
齊善餘展開手中的紙張,看了一眼,然後雙手將紙張遞給戴沛霖。
戴沛霖接過紙張,一邊看,一邊說,“我看,你說。”
“是。”齊善餘立刻說道,“方既白本該在中央陸軍軍官學校,他此番迴呂城是請了假的,其三姐出嫁。”
“另外,方家的情況也打探到一二。”齊善餘繼續說道,“方既白兄弟姐妹七人,他行四,上麵有三位兄長,三個姐姐。”
“方既白,方既白。”戴沛霖盯著手中的紙張看,他的眉頭皺起來,陷入了沉思之中,“丹陽人,丹陽方家,呂城人氏。”
忽而,他霍然起身。
齊善餘驚訝的看著戴沛霖,他很少看到這位羽穠兄如此失態。
戴沛霖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坐迴到椅子上,麵色恢複了平靜。
……
“東方旭出發了沒有?”戴沛霖看向齊善餘問道。
“昨天就出發了,現在應該已經到呂城了。”齊善餘說道。
“能聯絡上東方旭麽?”戴沛霖又問道。
“張民權在呂城,我已交代東方旭,有事情會通過張民權所部的電台聯絡。”齊善餘說道。
“去電東方旭,令其想辦法接觸方既白。”戴沛霖說道,“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令方既白起疑。”
“明白。”齊善餘點點頭。
他的心中實則是有些不解的,依據首都警察廳的報告檔案,他們現在基本上可以判斷方既白在警察廳破獲此日本間諜案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在這種情況下,東方旭最穩妥的辦法是依托特務處丹陽站秘密調查,而不是和方既白發生直接接觸。
或者說,即便是需要和方既白發生接觸,也當以呂城組的當地人為更合適人選,而並非東方旭這個陌生人。
陌生人天然容易引起對方的警惕和懷疑的。
不過,盡管不太理解,但是,對於戴沛霖的命令,齊善餘是嚴格執行,無條件執行的。
……
呂城。
茶田裏。
“娘,我在學校裏什麽都不缺,衣服有學校發的軍裝,再說了,還有派出所的警察製服呢。”方既白對正在幫自己收拾行李的母親說道。
“多帶幾身衣裳又能怎麽地?”方母瞪了兒子一眼,“這都是娘和你姐姐幫你縫的衣裳,怎麽了,吃了衙門的飯,看不起為孃的針線腳了?”
“帶,帶,都帶著。”方既白苦笑一聲,趕緊說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傳來了呼喊聲。
“四哥,四哥。”